第48章 低賤之人
曲清秋蹲下身子,將白衣少女的衣襟扯開,露出肩胛骨處的獠牙刺青,“皇上您看,這獠牙刺青,乃是死士之證,此女本就是一死士,此番風浪隻是為了損毀太子殿下清譽,請皇上明鑒!”
“我就知道二弟不會做出這樣的事,也不知何人,竟想出這樣汙蔑二弟清譽的法子,真是險惡至極。”眼看計劃已經失敗,方致之也不再反駁,隻是深深地看了曲清秋一眼。這個女子,不簡單。
“來人,將這屍體丟去獵場,就當是讓獵場中野獸,與我們同宴了。”南澤帝揉了揉額角,緩緩開口。
宮人手腳麻利地將白玉地板上的紅色洗淨,舞姬再次湧入殿中,宴會還在繼續進行著。絲竹聲聲不絕於耳,但眾人似乎因為席間之事,也無心於管弦歌舞,大多是自己安靜吃著麵前的餐食,偶爾同僚間舉杯寒暄幾句。
宴後,南澤帝召集了幾位高臣,說是要事相商。曲丞相便讓曲悠悠和曲清秋先到禦花園散步消食。
銀白的月光灑在草葉上,散發著朦朧的光澤。一草一木,似乎都不再像白天裏那樣地現實,它們都有著模糊、空幻的色彩,每一樣都隱藏了它的細致之點,好像在保守著自己的秘密,似夢似幻。
因著張太師被南澤帝留下,張言秀也在禦花園中閑逛著。
“小姐,這次宮宴又讓那個曲清秋出了風頭。”風雅跟在張言秀身後,忿忿說著。
“那個曲清秋準備得如此完備,似乎是早知道此事啊。”張言秀指尖撫過一株蘭花枝葉上的霜。
“說不定就是那個曲清秋搞的鬼呢?小姐,一旦太子殿下知曉曲清秋是這樣心機深沉之人,一定就不會喜歡她了!”
“風雅,你雖是我的大丫鬟,但這畢竟是在宮裏,還是要慎言,以免落人口舌。”張言秀將手指握回掌心,掌中冷意絲絲竄進心底,“至於那個曲清秋,本小姐是一定會讓她離開太子哥哥的。”
主仆二人沿著花圃慢慢走著,忽然從門洞裏拐出一個急匆匆的人影,行走間蹭到了張言秀。
那個人影發現蹭到了對方,連忙停下腳步向張言秀彎腰道歉。
張言秀低頭看到自己精心準備的衣裙竟被蹭出了兩道褶子,麵上浮出濃濃的厭惡,連忙拿出手帕撣著裙擺。
“哪來不長眼的下人!弄髒了小姐的衣服,你用命都賠不起!”風雅看到張言秀麵上的嫌惡,也趕忙蹲下身用手給張言秀拍著裙擺。
張言秀拳頭緊了緊,抬頭看到眼前之人,不由嗤笑出聲:“原來是‘五穀先生’啊,怎的在禦花園裏橫衝直撞,莫不是剛得了封,想尋兩個漂亮的小宮娥?”
“張,張小姐慎言,先前皇上喚草民前往禦書房,草民是跟丟了帶路的內侍,這才,這才走到這裏。衝撞了張小姐,草民,給張小姐賠不是了。”穀豐說著,腰彎得更低了。
“那你應該跪下道歉!”風雅站起身來,指著穀豐的脊背喝道。
“草民,草民雖無官職,但也是皇上親封的先生,張小姐身無官職誥命,草民,草民當不比張小姐位低……”穀豐吞吞吐吐解釋著。
“嗬。”張言秀本就因著曲清秋之事不悅,眼前這不過一介農夫泥腿子,竟也敢妄言不比自己位低?“你算是個什麽東西,給本小姐跪下。”
穀豐一驚,心中擔心下跪會辱了皇上親封的先生之名,不跪眼前的小姐便不會輕易放過自己。兩條腿彎也不是不彎也不是,一個兩鬢斑白的老人,隻得保持弓著腰曲著腿的姿勢,顯得滑稽又辛酸。
“本小姐讓你跪下,你是聽不懂嗎?”張言秀看穀豐並沒有跪下,心中怒火更盛,“不過一個命賤的泥腿子,得了皇上一個封號,真當自己能飛上枝頭了?一個種地的先生,居然還敢在本小姐麵前放肆!”
“風雅,不如,你來幫幫這位‘五穀先生’。”張言秀向風雅揚揚下巴。
風雅了然,上前兩步,就要抬腿向穀豐腿上踢去。
“住手,你們在幹什麽!”一聲嬌喝從身後穿來。
風雅不由停下動作,向聲音來源望去,張言秀也轉身看去,隻見曲清秋和曲悠悠正沿著宮廊,快步向這邊走來。
“張小姐這麽對待皇上親封的先生,不怕皇上震怒嗎?”曲清秋站到張言秀和穀豐中間。
“先生還是快起身吧。”曲悠悠也跟上去,將穀豐扶起。
“曲大小姐不愧是長於鄉野,還真是心疼自己的同類啊。”張言秀嗤笑著看著眼前的人,又向前慢慢走了兩步,看向曲悠悠,“曲二小姐,沒想到你對這泥腿子也這麽關心啊,怪不得能這麽快的接受自己的姐姐。原本以為曲二小姐是個真正的大家閨秀,沒想到也會如此樂於與低賤之人為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