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釣魚執法
其餘舉子也意識到了什麽,臉上一片灰敗。
他們就算提前知道了考題,按照自己的水平,也隻不過能提前作出一篇“還算可以”的文章背下來。
大概率能登上榜,但也隻是在末流罷了。
人心不足蛇吞象。
這個時候有一篇絕佳的文章出現在他們麵前,誰又能拒絕呢?
那人出的價錢極高,就算以他們的財力也要咬咬牙才能拿下,本以為這高價就是保障,沒想到薑嫘和鄭婉兒正是利用了他們的這種心理,才讓他們閉著眼睛跳下了陷阱。
這文章自然是出自出題人鄭婉兒之手,薑嫘確實是釣魚執法,但是如果他們不是提前知道了考題,誰會上鉤呢?
鄭婉兒撿起那些考卷來到了舉子們身邊,開口道:“剛才你們自己確定了,這就是你們的考卷,那麽現在誰能來解釋一下,為什麽你們的考卷都大同小異呢?遣詞造句,引用的典故,十三張試卷一模一樣。”
年輕的舉子們早就被嚇得腿都軟了,頭貼在地上一動都不敢動,冷汗直流。
鄭婉兒接著道:“科舉舞弊的罪名可不小啊,輕者流放,重者斬首,還有可能連坐家人……”
張晁跪在地上,腦子早就一片空白,他偷偷看向張儉,看清二叔眼裏的警告過後,明白了現在自己已經是個棄子了,決不能再連累家中其他人。
他將錯都怪在了那個神秘人身上:“是有人賣題!那人說文章隻賣我一個人,我不知為何會這樣……”
其餘舉子也跟著哭喊求饒,語無倫次地把責任推給那個神秘的賣題人,卻連對方的樣貌、身份都說不出半句實在的。
薑嫘坐在龍椅上,目光掃過跪了一地的官員和癱軟的舉子,聲音冷得像冰。
“朕倒想知道,是誰有這麽大的本事,能拿到春闈考題?”
王懷安跪在地上,汗水早就浸濕了朝服,聽到這話,他猛然抬起頭來看向龍椅之上。
正好對上了薑嫘戲謔的眼眸。
這一刻,他才明白,陛下的目標從來就不是這些作弊的舉子,而是泄露考題的他們,這是打算借著這舞弊案,將他們這些一直以來把持科舉的世家官員一網打盡!
薑嫘收回了眼神,道:“刑部的嚴侍郎何在?”
一麵容嚴峻的中年官員立馬出列:“臣在。”
薑嫘語氣輕飄飄:“給你半個時辰,撬開這些舉子的嘴,朕要真相。”
張儉等人立馬慌了陣腳。
舉子作弊,一般是交給禦史台審查,禦史台是張儉的地方,他自然有把握將事情處理好。
這刑部可是審查重犯的地方!
特別是這嚴侍郎,是出了名的愛用刑具,經他手的犯人,就沒有一個是全須全尾出來的。
“是!”
嚴侍郎是個雷厲風行的性子,張儉他們還沒有想出阻止薑嫘的說法,舉子們已經被鬼哭狼嚎地拖下去了。
時間緊,嚴侍郎沒有將他們帶去刑部,就在大殿外邊現場拷問。
對付這些沒吃過什麽苦頭的世家子弟,就算沒有刑具,他也有好些法子。
聽著大殿外傳來的哀嚎,和飄進來的陣陣血腥味,殿內噤若寒蟬。
還沒有一炷香的時間,嚴侍郎就進來了,袍角還沾著血。
“回稟陛下,他們都招了。”
“他們的考題是由家中長輩透露的,吏部尚書王懷安,禦史中丞張儉,吏部侍郎葛平……”
十個官員的姓名一個個被報了出來。
薑嫘笑道:“很好,這些官員再審,朕要知道主謀是誰。”
“是!”
外邊的那些舉子還等著父親叔叔們會來救他們,結果居然看到他們也被拖了過來……
一片血腥。
很快就有官員扛不住:“是王尚書!是他收了我們的賄賂,告訴了我們考題!”
有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很快,就將自己知道的都吐了個幹淨。
……
薑嫘看著手中新鮮出爐的供詞,很是滿意。
她將這些供詞傳給百官傳閱。
薑嫘道:“王懷安等十名官員,皆通過職務便利向家中子侄透露考題。十三名舉子購買範文,舞弊行為均已查實,證據確鑿。
王懷安,身為吏部尚書,知法犯法,主導科場舞弊,削去所有官職,抄沒家產,流放崖州,終生不得回京;
張儉等九名官員,協同舞弊,包庇子弟,皆削職為民,其宗族子弟三年內不得參加科舉;
張晁等十三名舉子,抄襲舞弊,欺君罔上,革去所有功名,杖責五十,流放寧古塔充軍,其家人不得入朝為官!”
太極殿的鬧劇落幕,春闈舞弊案的處置結果很快傳遍京城。
寒門子弟拍手稱快,紛紛稱讚陛下英明;朝中官員人人自危,再也不敢在科舉上動心思。
……
殿試前一天。
薑儀傳消息說裴如簡有事想要見薑嫘一麵。
薑嫘偶爾會去那院子裏,跟裴如簡聊聊薑儀的授課情況。
裴如簡就算不是每次去都能遇見薑嫘也不會有什麽疑問,江小姐自然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薑嫘按照裴如簡的邀約來到了一處茶樓。
她到時裴如簡已經在那裏等她了。
一會兒拂拂衣褶,一會兒正正頭冠,看起來有些緊張。
看見薑嫘來了,他連忙站起來,眼睛亮亮的:“江小姐!”
薑嫘不自覺地想到了自己之前養的一隻小流浪狗,每次看她也是這種濕漉漉的眼神。
她坐到了裴如簡對麵,笑著道:“這兩天事忙,還沒來得及恭喜裴先生得了會元。”
裴如簡的眼睛更亮了,沒想到江小姐居然也在默默關注自己。
裴如簡道:“多謝江小姐,今天我來也是為了這個事情,明天就是殿試了,殿試後,就要分配官職,以後就不能再教二小姐了……不過江小姐放心,我已經尋了一位代替我的夫子來教授二小姐,他是我的同窗,學問也深。”
薑嫘想了想薑儀的顏控性子,問道:“那先生長得如何?”
裴如簡眼神一暗,江小姐怎麽還關心這個。
但他還是如實回道:“他長相俊秀,貌比潘安。”
末了,又補充了句。
“……性子也好,跟他娘子恩愛有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