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神泥賣出黃金價
“還有‘神仙醉’，”王博又拿起一個玻璃瓶的圖樣，“這個，叫‘光明一號高效植物活性液’。瓶子要用深棕色的，透著一股神秘感。標簽上，要畫滿各種複雜的化學分子式，真的假的無所謂，看著唬人就行。旁邊再配上幾張顯微鏡下的微生物照片，要拍得漂亮，像藝術品。”
周文海聽得兩眼放光，他已經完全跟上了王博的節奏，甚至開始舉一反三：“王主任，我覺得我們還可以在說明書上，加上一些國外權威期刊的引用，反正他們也查不到。”
“孺子可教！”王博一拍大腿，“這事就交給你了！陳教授，您負責把關科學性，務必讓我們的產品，從裏到外，都散發著知識的光輝和金錢的芬芳！”
陳振華扶著額頭，感覺自己一輩子的清譽，可能就要交代在這個小小的漁村了。
但他又不得不承認，這種把學術包裝成商品，把理論轉化為鈔票的過程，帶著一種墮落的、該死的迷人魅力。
幾天後，孫同和的電話打了過來，聲音裏透著壓抑不住的興奮：“王博，都安排好了！後天，‘全省農業科技推廣現場會’，就在你們光明港開！我把能叫來的人都叫來了，農業廳、農墾局，還有各大國營農場的頭頭腦腦，一百多號人！你小子，可別給我掉鏈子！”
“放心吧，孫主任。”王博笑道，“戲台已經搭好，就等各位老板來聽戲了。”
後天，光明港前所未有的熱鬧。
幾十輛轎車和吉普車，把通往工地的土路堵得水泄不通。
新平整出來的巨大空地上，臨時搭建了一個主席台，掛著“熱烈歡迎各位領導蒞臨光明港指導工作”的巨大橫幅。
來自全省各地的農業幹部和農場場長們，一下車就被眼前的景象鎮住了。
幾千名工人像螞蟻一樣在巨大的工地上穿梭，推土機和拖拉機的轟鳴聲震耳欲聾，一片熱火朝天的建設景象，充滿了野蠻生長的活力。
孫同和作為東道主，紅光滿麵地接待著各路來賓。
人群中，一個穿著的確良襯衫、梳著油光鋥亮分頭的中年人，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他看著這片塵土飛揚的工地，眉頭緊鎖，眼神裏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孫廳長，這就是你說的那個能改變南粵農業格局的‘奇跡’？”他叫劉建業，是省化肥廠的廠長，南粵省化肥領域的絕對權威。這次來，他就是抱著挑刺和看笑話的心態。
孫同和笑了笑：“劉廠長，別急，好戲在後頭。”
王博穿著一身幹淨的白襯衫，站在主席台上，用一個鐵皮喇叭，開始了今天的開場白。
沒有官話套話，他直接指著身後不遠處兩塊用籬笆圍起來的試驗田。
“各位領導，各位來賓，歡迎來到光明港。我不多說廢話，請大家移步，先看東西。”
眾人跟著王博，來到試驗田前。兩塊田都是從最貧瘠的鹽堿灘塗上開出來的，土壤泛著白花花的鹽霜。
左邊的田裏，稀稀拉拉地長著幾顆小白菜，葉子發黃，蔫頭耷腦，一看就是營養不良。
而右邊的田裏，卻是一片生機盎然的翠綠！同樣是小白菜，長得卻比左邊的足足大了一圈，葉片肥厚，精神抖擻，上麵還掛著晶瑩的露珠。
強烈的視覺衝擊，讓在場所有人都發出一陣驚歎。
“這……這是怎麽做到的？”一個農場場長忍不住問道。
王博笑了笑，沒說話，隻是拍了拍手。
周文海和幾個大學生，抬著一塊巨大的展板走了過來。展板上，是各種複雜的圖表和數據。
陳振華教授清了清嗓子，走上前，扶了扶眼鏡，用他那帶著學者風範的、慢條斯理的語調，開始了“科普”。
“各位，大家看到的這種差異，其根本，源於我們光明港養殖場最新研發的‘複合生態閾值理論’的應用……”
陳教授引經據典，從土壤的團粒結構，講到微生物菌群的共生關係，再到有機質對鹽堿地的中和改良作用。
一套套高深的理論，一個個專業的名詞，砸得在場這些農業幹部暈頭轉向。他們聽不懂，但他們看懂了陳振華的身份——省水產學院的教授，真正的專家。
專家的理論，那還能有假？
就在眾人聽得如癡如醉時，一個不和諧的聲音響了起來。
“一派胡言！”省化肥廠的劉建業廠長站了出來，他指著那片綠油油的菜地，冷笑道，“什麽狗屁理論！這不過是最低級的障眼法！無非是在土裏埋了些農家肥而已！這種小把戲，也敢拿到省裏的現場會上來丟人現眼？”
他提高了聲音，對著眾人說：“各位，要增產，要高產，還是要靠科學！靠我們省化肥廠生產的尿素、磷肥、鉀肥！那才是經過無數次科學驗證的、最可靠的增產手段！這種泥巴，就是騙人的玩意兒！”
劉建業的話，引起了一部分人的共鳴。
畢竟，化肥的威力，他們是親眼見過的。
現場的氣氛，瞬間變得緊張起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王博身上，看他如何應對這個咄咄逼逼的挑戰。
王博臉上依舊掛著微笑，他不但不生氣，反而帶頭鼓起了掌。
“說得好！劉廠長不愧是搞化肥的，有水平！”王博讚道，“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既然劉廠長對我們的‘泥巴’不信任，那我們就現場比一比。”
他指著兩塊試驗田中間一塊同樣荒蕪的空地。
“這塊地，我們一分為二。左邊，請劉廠長用您最先進的化肥。右邊，我用我的‘泥巴’。”王博頓了頓，露出一口白牙，“我們不種菜，太慢了。我們就看，哪邊的蚯蚓，活得更滋潤。”
用化肥養蚯蚓？
所有人都愣住了。劉建業更是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荒唐！化肥是給莊稼吃的，不是給蚯蚓吃的！”
王博攤了攤手：“連蚯蚓都養不活的地，能長出什麽好莊稼？劉廠長，你敢不敢比？”
這已經不是技術之爭了，而是麵子之爭。
當著全省同行的麵，劉建業被一個毛頭小子逼到了牆角，他要是拒絕，以後在係統裏還怎麽抬頭？
“比就比！”劉建業咬著牙，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我倒要看看，你的泥巴，能玩出什麽花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