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引水放苗,萬事俱備
蝦呢?
康鴻光這一嗓子,像一瓢冷水,把所有人的喜悅都澆滅了一半。
工地上剛剛還洋溢著的自豪感,瞬間被一片茫然所取代。是啊,塘挖好了,泥也鋪好了,可這蝦苗子去哪兒弄?
這個年代,可沒有專門賣蝦苗的地方。想養蝦,全靠自己去海裏撈。撈多撈少,全憑運氣。撈回來是死是活,也全看天意。
三個月,五百斤成品蝦,那得需要多少蝦苗?一萬隻?還是兩萬隻?靠人力去海裏撈,撈到猴年馬月去?
“這……這可是個大難題啊。”趙德發也愁眉不展。
“博兒,你有法子沒?”康鴻光把最後的希望,都寄托在了王博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王博身上。
王博看著眾人期盼又焦慮的眼神,隻是笑了笑。
蝦苗?對他來說,這根本就不是問題。海洋之淚空間裏,別說蝦苗,就是龍蝦苗他都能給你整出來。
但他不能這麽說。
“康爺爺,趙村長,大家夥兒,別急。”王博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我爹以前跟我說過,養蝦,講究個‘天時地利人和’。”
“咱們現在,人和有了,地利也有了,就差個‘天時’。”
“什麽天時?”村民們不解。
王博指了指遠方已經開始漲潮的大海,又指了指天邊那輪彎彎的月牙,故作高深地說道:“我爹說,每逢月初月末,潮水大漲的時候,就會有成群結隊的蝦苗,跟著潮水,湧進咱們這片紅樹林裏來。”
“它們是來找吃的,也是來‘換房子’的。這叫‘蝦汛’。”
村民們將信將疑。他們是老漁民,自然知道潮汐,也知道海裏有魚汛,可這“蝦汛”的說法,還是頭一回聽說。
“真的假的?我咋沒聽說過?”有人小聲嘀咕。
王博不理會質疑,他走到新挖好的池塘邊,指著一處預留的缺口。
“這裏,就是咱們的進水口。”
“咱們不用自己去撈,咱們讓蝦苗,自己遊進來!”
“啥?讓蝦苗自己遊進來?”所有人都被王博這個異想天開的想法給驚呆了。
林曉月更是眉頭緊鎖,她快步走到王博身邊,壓低聲音道:“王副場長,這不科學!天然海域裏的蝦苗密度極低,就算有蝦汛,靠潮水帶進來的數量也微乎其微,根本不可能滿足我們養殖的需求!而且,海水裏還有大量的雜魚、螃蟹,它們會吃掉蝦苗!”
“林技術員,科學不科學,試了才知道。”王博衝她眨了眨眼,“我這套,叫‘生態引流法’。”
他又開始胡謅了。
“今晚,就是大潮!也是最好的時機!”王博不再理會林曉月,他轉過身,對著所有村民,高聲下令!
“張大壯!帶上你的人,去把進水口給我挖開!記住,要挖得又寬又深,讓潮水能順順當當地流進來!”
“李二牛!你帶人,去把咱們的漁網都拿來!在進水口給我布下三道網!第一道網眼要大,攔住大魚大蟹!第二道網眼要小,攔住小魚小蝦!第三道,用最密的紗網,隻讓水過去!”
“其他人,都別閑著!打著火把,沿著水渠兩岸給我站好了!水裏要是有什麽不對勁的東西,立刻用抄網給我撈出來!”
“今晚,咱們就來個‘開塘納苗’!”
王博這一連串命令,清晰、果斷,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力量。雖然大家心裏都犯嘀咕,但看著王博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子,還是下意識地選擇了服從。
“幹!”
康鴻光把煙杆往腰間一別,吼了一嗓子。
整個工地,再次被調動起來。
夜幕降臨,一輪殘月掛在天邊,光線黯淡。紅樹林灘塗上,卻亮如白晝。
上百支火把,將兩個新挖的池塘和引水渠照得通明。火光映照著一張張緊張而期待的臉。
“轟隆隆……”
遠方的海麵上,傳來了潮水奔湧的轟鳴。漲潮了!
“開閘!”隨著王博一聲令下,張大壯帶著幾個漢子,用盡全身力氣,將堵在進水口的最後一道土壩挖開。
“嘩啦啦——”
洶湧的海水,如同脫韁的野馬,順著新挖的水渠,咆哮著衝了進來。
水流撞在第一道漁網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很快,網上就掛住了幾條不知死活的大海魚和幾隻張牙舞爪的螃蟹。
水流穿過第二道網,一些小雜魚被攔了下來,在網裏拚命掙紮。
最後,經過層層過濾的海水,攜帶著無數微小的浮遊生物和……肉眼幾乎看不見的蝦苗,湧進了鋪滿“老海泥”的一號塘。
“真的有!”站在水渠邊的一個村民,用抄網在水裏撈了一下,舉著火把湊近一看,驚喜地大叫起來,“有小蝦米!好多!透明的!還在動!”
這一聲喊,像是在油鍋裏丟進了一點水。
“我這裏也有!”
“天呐!密密麻麻的!跟沙子一樣!”
村民們瘋了!他們舉著火把,爭先恐後地擠到水渠邊,看著那源源不斷流入池塘的潮水中,夾帶著無數微小的生命,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狂喜和不可思議。
林曉月也擠了過去。她從一個村民手裏搶過抄網,小心翼翼地在水裏一兜。
借著火光,她看到那細密的紗網上,布滿了無數針尖大小、晶瑩剔透的小東西。它們彈跳著,充滿了生命力。
真的是蝦苗!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這……這怎麽可能?天然水域裏的蝦苗密度,怎麽會這麽高?這完全顛覆了她所有的課本知識!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見的水渠入口處,王博正站在及腰深的海水裏,悄悄將海洋之淚空間裏,早就準備好的數以萬計的青蝦蝦苗,分批次地、源源不斷地釋放到潮水裏。
他的臉色在火光下顯得有些蒼白,精神力的消耗讓他感覺腦袋像被針紮一樣疼。
但看著那一張張狂喜的臉,看著那兩個即將充滿希望的池塘,他覺得,一切都值了。
潮水漲到了最高點,又緩緩退去。
兩個池塘,已經蓄滿了大半池經過過濾、富含“養料”的海水。
而池塘的水麵上,在火把的映照下,已經能看到一層密密麻麻、如同浮萍般跳動的小生命。
“夠了……夠了……”趙德發看著這堪稱神跡的一幕,激動得老淚縱橫,嘴裏不停地念叨著。
康鴻光也死死攥著拳頭,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李二牛和那幾個勞改犯,更是“噗通”一聲,朝著王博的方向,再次跪了下去。
這一次,沒人覺得他們迷信。因為眼前發生的一切,除了用“神跡”,已經找不到任何詞語來解釋。
王博從海水裏走上來,渾身濕透,嘴唇發白。
“都愣著幹什麽。”他虛弱地擺了擺手,臉上卻帶著笑,“把進水口堵上。蝦苗有了,接下來,就看咱們怎麽把它們養大了。”
“從明天起,‘工分製’再加一條!”王博的聲音不大,卻傳遍了整個安靜的灘塗。
“咱們得給這些蝦苗喂食!用小魚小蝦,打成漿,每天投喂!誰出海打的魚多,磨的漿好,工分,照樣記!”
“還有林技術員!”他看向已經完全呆住的林曉月。
“你不是要研究‘搭夥過日子’的生態係統嗎?明天開始,你就帶著人,去塘裏給我種水草,放螺螄!咱們的蝦,不僅要吃得飽,還得住得好!”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塘有了,泥有了,水有了,苗也有了。
萬事俱備。
王博看著那兩池在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池水,仿佛已經看到了三個月後,那五百斤活蹦亂跳的青蝦。
還有林大中那張,不知會是何等精彩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