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水車,新科學的鐵證
康鴻光和趙德發都愣住了,他們看看王博,又看看這個臉都急白了的城裏女娃。
啥意思?博兒把這天大的事,交給她了?
林曉月也懵了,她沒想到王博會把皮球踢回來。但下一秒,一股莫名的、被信任的責任感,壓過了所有的情緒。
“我……”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
“王副場長,康隊長,趙村長。”她的聲音不再是單純的焦急,多了一絲屬於技術員的鎮定,“氨氮超標,根本原因是水體缺氧,自淨能力差。解決辦法隻有兩個。”
她伸出兩根白皙的手指。
“第一,換水。把池塘裏的‘毒水’排掉一部分,再引入新鮮海水。這是最直接的辦法。”
“換水?”趙德發一聽,頭搖得像撥浪鼓,“那不行!這塘裏幾萬條蝦苗,水一排,苗不也跟著跑了?再說,新水老水溫度不一樣,一冷一熱,蝦苗更受不了!”
“所以,我才說這是下策。”林曉月立刻否定,“這個辦法風險太大,治標不治本。”
她看向王博,眼神裏帶著詢問和一絲期待。
“第二個辦法,增氧。”她的聲音變得果斷,“隻要水裏的氧氣足夠,就能培養出一種叫‘硝化細菌’的好東西。它們專門吃氨氮這種毒素,把它變成沒有毒的養料。這樣,水就能自己‘活’過來!”
“硝化細菌?”康鴻光聽得雲裏霧裏,“那玩意兒上哪兒找去?”
“到處都有!隻是咱們的池塘是死水,它們活不下去!”林曉月急得直跺腳,她努力用最簡單的語言解釋,“我們得想辦法,讓這塘死水,動起來!讓水跟空氣多接觸!隻要動起來,氧氣就多了,好東西就活了,毒就解了!”
動起來?
康鴻光和趙德發對視一眼,都犯了難。這麽大兩個池塘,怎麽讓它動起來?總不能讓全村人拿著棍子去水裏攪和吧?
“讓水動起來……”王博摸著下巴,重複了一句,臉上露出思索的神情。
他忽然一拍大腿。“我想起來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他身上。
“我爹以前在內陸當兵的時候,見過一種東西。”王博的眼睛亮了起來,開始了他最擅長的“我爹說”環節,“他們那兒的田,離河遠,澆水費勁。當地人就用木頭,在河邊搭了一個大輪子,那輪子一半在水裏,一半在天上,上頭綁著好多小竹筒。”
“他們用牛拉,或者人踩,那大輪子一轉,水下的小竹筒就把水舀上來,轉到天上,再嘩啦啦地倒進水渠裏。我爹說,那玩意兒省力氣得很,一個婆娘都能澆幾十畝地!”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著一個巨大的圓形。
康鴻光和趙德發聽得一愣一愣的,他們沒見過那東西,但聽著好像是挺神奇。
可林曉月,在聽到“大輪子”、“舀水”、“嘩啦啦倒下來”這幾個詞的時候,那雙漂亮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她整個人像是被一道閃電劈中!
水車!是水車!
不!不對!比水車更精妙!
水被舀起來,再從高處倒下,這個過程,不就是讓水和空氣進行最大麵積的接觸嗎?這不就是最原始、最有效、最天才的“增氧”方式嗎!
她之前想的,隻是讓水流動。而這個少年描述的“大輪子”,不僅讓水流動了,還順便完成了曝氣增氧!
一舉兩得!
“對!就是這個!”林曉月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她一把搶過王博手裏比劃的樹枝,在地上飛快地畫了起來。
一個巨大的輪轂,一圈呈放射狀的木輻條,每根輻條的末端,都帶著一個傾斜的木板。
“我們不用竹筒,我們就用木板!”她一邊畫,一邊語速飛快地解釋,“輪子轉起來,木板就會像船槳一樣,把水拍打起來,帶到空中,再落下去!這一下,就能把好多好多的氧氣,砸進水裏!”
她畫完,抬起頭,那張因激動而漲紅的臉上,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光彩。她看著王博,眼神裏再也沒有了之前的質疑和別扭,而是充滿了找到知音般的興奮和震撼。
這個家夥……他到底是怎麽想到的!
王博看著她畫出的那個簡易的葉輪式增氧機草圖,笑了。
小丫頭,上道了。
康鴻光和趙德發湊過來看了半天,雖然看不懂圖,但聽懂了林曉月的解釋。
“你的意思是,就靠這木頭輪子,就能救活這一塘蝦?”趙德發還是不敢相信。
“能!”林曉月回答得斬釘截鐵,“這是科學!”
“好!”王博一拍手,打斷了他們的疑慮,“就這麽幹!”
他轉身,看向院外已經聞訊圍過來,一個個麵帶憂色的村民,聲音提得老高。
“都聽著!咱們的蝦,生病了!”
人群一陣**。
“病因,是這水不動,裏頭的‘髒東西’太多,把蝦給憋壞了!”王博用最通俗的話解釋,“現在,林技術員找到了治病的方子!就是給這塘水,裝個‘肺’!讓它喘上氣來!”
“我們要造一個大寶貝!一個能自己轉,自己把水打起來喘氣的大水車!”
“現在,我宣布!養殖場成立‘水車攻堅隊’!”
“村裏的木匠,王大錘,你當隊長!我不管你用什麽辦法,三天之內,我要看到這水車下水!”
人群裏,一個身材壯碩,滿手老繭的中年漢子,猛地一愣,隨即挺直了腰杆,吼了一聲:“保證完成任務!”
“張大壯!你帶人,去後山砍最結實的木頭!要多少,王大錘說了算!”
“李二牛!你帶人,負責運輸!工分,雙倍記!”
“其他人,都別閑著!打鐵的打鐵,搓繩的搓繩!誰家有不用的舊船槳、爛木板,都給我捐出來!一律按工分算!”
王博幾句話,就把一場足以讓所有人絕望的危機,變成了一場轟轟烈烈的“造車運動”!
村民們臉上的恐慌和茫然,瞬間被一種新的、具體的目標所取代。他們不懂什麽氨氮,什麽增氧,但他們看得懂圖紙,聽得懂命令。
造一個大水車,救活一塘蝦!
這事兒,聽著就帶勁!
“幹了!”不知是誰吼了一聲。
人群的熱情再次被點燃,剛剛還死氣沉沉的村子,瞬間又活了過來。
“王副場長!”林曉月看著那個從容不迫,三言兩語就扭轉乾坤的少年,心裏五味雜陳,“你……你早就想好這個辦法了,對不對?”
王博回頭看了她一眼,咧嘴一笑。
“我隻是負責做夢。”他指著那些衝向後山,衝向自家柴房的村民,又指了指正在跟幾個木匠唾沫橫飛討論圖紙的林曉月。
“把夢變成現實的,是你們。”
說完,他轉身走向那片寄托了全村希望的池塘,聲音遠遠傳來。
“林總監,水車的尺寸,安放的位置,還有轉速,這些科學數據,可就靠你了啊。”
林曉月看著他的背影,愣了半晌,隨即低頭看向自己畫的草圖,拿起筆,眼神變得無比專注和堅定。
這一次,她不是在記錄王博的“神學”。
而是在創造,屬於她自己的,新科學的鐵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