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好誌氣，說服行長
南粵省人民銀行。
這是趙靜第一次踏入這樣的地方。高大的羅馬柱，光潔得能照出人影的大理石地麵，還有櫃台後麵那些穿著雪白襯衫，表情嚴肅的工作人員。
空氣裏沒有海風的鹹腥，也沒有泥土的芬芳，隻有一股紙張、油墨和一種說不清的、屬於“權威”的味道。
趙靜攥著帆布包的背帶，手心全是汗。她感覺自己像一隻闖進瓷器店的土撥鼠，渾身不自在。
她走到一個掛著“問詢處”牌子的窗口前，裏麵坐著一個正在織毛衣的中年婦女。
“同誌，您好，我想……”
“排隊去。”那婦女眼皮都沒抬，手裏的毛線針上下翻飛。
趙靜看了一眼身後，空無一人。她愣了一下，還是小聲說：“同誌，我是來找你們行長的。”
“找行長？”那婦女終於抬起了頭，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神裏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小姑娘，行長是你想見就能見的？有介紹信嗎？有預約嗎？”
一連串的問話，像鞭子一樣抽在趙靜臉上。她的臉“唰”地一下就紅了，窘迫地站在原地，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腦子裏，突然響起了王博那句話。
“我們光明港的財神爺，不能是個連算盤都打不明白的黃毛丫頭。”
財神爺……
一股莫名的勇氣，從腳底板升起。她不是來求人的，她是來辦事的。她是光明港的財務部長！
趙靜深吸一口氣，從帆布包裏，小心翼翼地拿出了孫同和留下的紅頭文件和一份填寫好信息的介紹信。
她學著王博的樣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但尾音還是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同誌，我是南粵省省級科學養殖示範基地的財務部長，趙靜。”
“這是省農業廳孫主任關於我們基地成立的批文。我奉我們王副場長和縣供銷社林主任的指示，前來拜訪貴行領導，就我們基地五十萬專項資金的賬戶管理，以及未來可能涉及到的跨省結算業務，進行一次……工作谘詢。”
她一口氣說完，自己都佩服自己的流利。
“孫主任”、“林主任”、“五十萬專項資金”、“跨省結算”……
每一個詞，都像一顆小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麵。
織毛衣的婦女，手停住了。她抬起頭，那雙原本充滿不耐煩的眼睛裏，此刻寫滿了驚疑。她接過那份紅頭文件，隻看了一眼封麵上那鮮紅的大標題，手就抖了一下。
她再看向趙靜的眼神，徹底變了。
“趙……趙部長，您稍等！我……我這就去通報！”
她把織了一半的毛衣胡亂塞進抽屜，幾乎是小跑著衝向了樓梯。
五分鍾後，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中年男人，快步從樓上走了下來。
“哪位是光明港的趙部長？”
“我是。”趙靜站直了身體。
“你好你好，我是本行的副行長，我姓李。”李副行長熱情地伸出雙手，緊緊握住趙靜那隻冰涼的小手，“趙部長，真是年輕有為啊！快，樓上請！我們陳行長正在辦公室等您。”
就這樣，在營業大廳所有人驚詫的目光中，趙靜被這位李副行長，恭恭敬敬地請上了二樓。
行長辦公室，比下麵更氣派。紅木的辦公桌，真皮的沙發，牆上還掛著一幅氣勢磅礴的山水畫。
陳行長五十歲上下，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身上有種久居上位的沉穩。
他沒有急著看文件，而是親自給趙靜倒了杯茶。
“趙部長，來，喝口水。從寶安縣過來，路上辛苦了。”
“不……不辛苦。”趙靜緊張地捧著茶杯，感覺那杯子燙手得很。
“我聽小李說了，你們光明港，現在可是省裏掛了號的明星單位啊。”陳行長笑著說，“五十萬的無息貸款，這可是建國以來，我們省行批給單個鄉鎮企業的最大一筆款子了。”
他看似在拉家常，實則是在試探。
趙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想起王博在路上對她的交代。
“他們問什麽，你照實說。咱們的賬，是幹淨的。咱們的項目，是領導支持的。你不用怕，你越專業，他們就越尊重你。”
她放下茶杯，從包裏拿出自己連夜趕製的一份報表。
“陳行長，李行長，這是我們光明港養殖場目前的人員結構、薪酬體係和固定資產的初步統計。”
“關於這五十萬資金的使用，我們王副場長也做了詳細的規劃。其中百分之四十，將用於食品加工廠的設備采購和基建；百分之三十，用於‘腦白金’項目的實驗室籌建和前期研發；剩下的百分之三十，作為公社擴大再生產的預備金和日常運營開銷。”
她一邊說，一邊將報表遞了過去。
她的聲音，從一開始的緊張，慢慢變得流暢。當談到自己熟悉的數字和表格時，她找回了自信。
陳行長和李副行長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驚訝。
他們本以為，這隻是個仗著上頭有人、下來要政策的村幹部。沒想到，對方不僅年輕，而且專業得可怕。
那份報表，雖然是用最普通的稿紙手寫的，但條理清晰，數據詳實，甚至還用不同顏色的筆，標注出了每一筆資金的風險預估。
“趙部長，了不起啊。”陳行長由衷地讚歎道，“看來，王副場長不僅會養蝦，更會用人。”
他沉吟片刻，開口道：“關於賬戶管理，我們銀行自然會全力配合。不過，我聽你說，你們未來還可能涉及到跨省結算業務？”
“是的。”趙靜點點頭，“我們王副場長說，我們的產品，不能隻看著南粵省這一畝三分地。我們的蝦醬、蝦球，未來是要賣到京城，賣到東三省去的。所以，我想提前了解一下，相關的財務流程和政策。”
“好誌氣！”陳行長一拍大腿，“就需要你們這樣有闖勁的年輕人！”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對著外麵喊了一聲：“老張！你進來一下！”
一個頭發花白、戴著老花鏡的老師傅走了進來。
“行長，您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