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70,我有一片大海

第八十八章 釣魚執法

禮堂裏的空氣,瞬間又緊張了起來。孫同和的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

陳振華還沒開口,王博已經從後台走了出來。

他手裏端著個茶杯,像是剛給領導續完水,順便路過一樣。他走到陳振華身邊,先是恭敬地把茶杯放到桌上,然後才拿起另一個話筒,臉上帶著憨厚又略帶歉意的笑容。

“這位記者同誌,您問得好。”王博先是肯定了對方一句,“您這個問題,我們縣革委會的王副主任也問過陳教授。”

他巧妙地把王副主任給抬了出來。

“陳教授當時是這麽回答的。他說,科學研究,要兩條腿走路。一條腿,是在實驗室裏寫論文。另一條腿,是走到田間地頭,解決老百姓的實際問題。我們光明港,條件艱苦,設備落後,暫時還不具備寫驚天動地大論文的條件。”

“但是,”王博話鋒一轉,指了指身後的張嬸,又指了指台下的方向,“我們解決了張嬸她們家吃不上飯的問題!我們把幾千畝的鹽堿廢灘,變成了能下金蛋的聚寶盆!我們用三個月的時間,走完了別人可能需要十年才能走完的路!”

他放下話筒,對著那記者深深鞠了一躬。

“所以,對不起,我們還沒來得及寫論文。我們光顧著讓幾百口人,先活下去了。”

這番話,樸實真誠,充滿了力量。

沒有正麵回答問題,卻從一個更高的維度,用“生存”和“民生”這兩個誰也無法反駁的理由,把問題給化解了。

那年輕記者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最後隻能默默地坐了下去。

禮堂裏,先是片刻的安靜,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這掌聲是送給王博的,也是送給那個正在冉冉升起的光明港的。

發布會結束了。

孫同和被一群領導和記者簇擁著,滿麵紅光。他覺得自己今天打了一場前所未有的大勝仗。

他撥開人群,走到王博身邊,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睛裏全是讚許:“小王,你今天,讓我刮目相看啊!”

王博撓了撓頭,露出一副受寵若驚的靦腆樣子:“孫主任,我就是個粗人,瞎說的,您可別笑話我。”

“不是瞎說,是說到了點子上!”孫同和壓低了聲音,眼神灼灼,“你剛才那番話,比陳教授講一百句理論都管用!有功勞,還得會哭窮,會要政策!你小子,天生就是幹大事的料!”

王博的臉上,適時地露出了一絲“憂慮”。

“孫主任,其實……我心裏正發愁呢。”

“愁什麽?”孫同和心情大好,大手一揮,“有困難,跟省裏講!”

“我愁的是,這‘複合生態閾值理論’,是好。可它就像一頭大象,我們光明港這小池塘,養不下啊!”王博歎了口氣,“就說這擴大生產,周邊幾個村子,都想加入。可土地是集體的,東一塊西一塊,根本沒法統一規劃,統一管理。這技術要是推不開,那不就等於砸在咱們手裏,成了個盆景,中看不中用嗎?”

他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像是在為項目的未來真心實意地擔憂。

孫同和是誰?人精中的人精。他一聽,眼睛瞬間就亮了。

他聽懂了王博的言外之意。

這不是技術問題,這是土地問題,是政策問題,是權力問題!

把零散的土地集中起來,搞統一規劃,統一經營……這不就是他一直想做,卻又不敢輕易觸碰的領域嗎?

現在,王博把梯子遞過來了。以“推廣重大科研成果”的名義,去搞土地整合,這理由,簡直是天衣無縫,充滿了政治正確!

“小王,”孫同和臉上的笑容,變得意味深長,“你的擔憂,很有遠見。這也是省裏正在考慮的問題。”

他湊近王博,聲音壓得更低了。

“你回去馬上寫一份詳細的報告,就以光明港養殖場的名義,向省裏申請,成立一個‘人民公社’的試點。”

“膽子要大一點,步子要快一點。不要局限在一個村,一個鎮。把你的想法都寫進去。我親自幫你遞上去!”

王博的眼睛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魚兒,上鉤了。

他抬頭看向孫同和,臉上是恰到好處的激動和感激。

“孫主任,我……我代表我們光明港幾百口人,謝謝您!”

說著,他又要鞠躬。

孫同和一把扶住了他,哈哈大笑:“謝什麽!我們都是為人民服務嘛!”

回光明港的解放卡車上,沒人說話。

車廂裏顛簸得厲害,省城璀璨的燈火被遠遠甩在身後,夜色越來越濃,隻有柴油發動機的轟鳴聲單調地響著。

張嬸和幾個村民代表已經累得東倒西歪,靠著車廂板睡著了。他們今天流的眼淚,比過去一年都多。

陳振華教授抱著手臂,一動不動地靠在角落裏,像一尊石雕。他花了一輩子建立的學術殿堂,今天被他自己親手推倒,又在廢墟上用謊言和浮誇,蓋起了一座更宏偉、更離奇的空中樓閣。

他想不明白,為什麽自己會覺得……有點刺激。

周文海和林曉月並排坐著,兩人手裏都攥著一份皺巴巴的會議流程單。他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裏看到了同樣的茫然和亢奮。他們像是參與了一場驚天騙局,偏偏這騙局還大獲成功,獲得了官方認證。

這種感覺,比在實驗室裏解出一道難題要複雜得多。

隻有王博像個沒事人一樣。他從兜裏摸出一根煙,也不點,就那麽叼在嘴裏,眯著眼看著前方被車燈劃破的黑暗。

他腦子裏沒有發布會的喧囂,也沒有孫同和那張興奮的臉。他在想,地怎麽圈,錢怎麽來,人怎麽用。

“接下來呢?”

陳振華沙啞的聲音,在轟鳴聲中突兀地響起。

所有人都看向他。

王博轉過頭,把嘴裏的煙拿下來,夾在指間。“什麽接下來?”

“你讓我唱了這出戲,總不能唱完就散了吧。”陳振華看著他,眼神裏沒了之前的倨傲和掙紮,隻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疲憊。

“當然不能散。”王博笑了,“戲台子才剛搭好,主角都還沒出場呢。”

他把煙頭在車廂的鐵板上磕了磕,像是磕掉了一些無形的煙灰。

“陳教授,回去之後,還得辛苦您再寫一份報告。”

周文海的眼角抽了抽。還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