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拂雨沙沙

第一百二十六章 在乎

褚玉凶巴巴地推開他。

裴琤跟在她身後死皮賴臉地進去,躺在她的被子上撐起臉蛋。

他的百度記錄常有:老婆不理我了怎麽辦,惹老婆生氣了怎麽辦,老婆要劃清界限怎麽辦,怎麽看老婆到底愛不愛我。最近幾天褚玉經常為他說話,他隱隱約約,模模糊糊感覺到,褚玉並不是完全不在乎他。

誰會給不在乎的人偷偷拍一張拍立得?而且褚玉特別不喜歡拍照,更怕麻煩。

裴琤陶醉在想象裏,所以沒有控製自己的表情。褚玉就看他像根大蟲子一樣在**扭來扭去,表情怪異:“你身上長跳蚤了?”

裴琤現在完全忘記褚玉馬上要甩掉他出國的事情,隻覺得她溫柔可人。

“沒啊,寶寶來檢查。”

裴琤作勢要拉開長褲的拉鏈,被褚玉一個枕頭丟過去砸中:“滾。”

裴琤滾進她的被窩。

他受傷以後,精力和之前相比確實有下降,雖然下降得不明顯。據韓雁時所說,裴琤可以兩天兩夜不睡覺而絲毫不見疲態,現在似乎隻能堅持兩天一夜。

裴琤滾進去以後漸漸地不出聲了,她走到床邊看。他歪著頭睡在褚玉的枕頭上,像一隻玩耍過度的狗甜甜美美地睡過去。

褚玉眉頭一動,將薄被拉緊蓋住他的手臂。被子剛剛蓋到他的手上,裴琤就像雷達顯靈一樣睜開眼睛。

他把褚玉卷進去,雙手抱緊:“寶寶,沒你我睡不著。”

“有病。”褚玉暗聲罵道。

但齊意的話實在太有畫麵感了,她又是一個一旦發現問題就會止不住探索的人,所以導師常常說她具備科研精神,尤其是聽說她還養了一條比格以後。一個有好奇心又養著比格的人,意味著同時具備科研最需要的探索精神和忍耐以及吃苦耐勞的精神。

褚玉沒說,加上裴琤的話她其實算養過兩條。

褚玉一直到晚上才和他說話。裴琤在這裏待不了幾天,因為他隻是送她回來,未婚男女一起住在女方家在這邊很不像話。裴琤知道這一走,再一次見到褚玉不知是幾個月後,他有意拖延時間。

褚玉也沒有趕他,換做以前,她早趕他走了。

裴琤準備回去那天正好有雨,褚玉將媽媽做的手工餅幹給他裝了兩袋。裴琤這次格外戀戀不舍,他在門口和她膩歪了好一會才上車。

褚玉看著他的車逐漸開遠,想起他剛剛的眼神,不知怎麽竟覺得有些不舒服。

下一次見麵——不,還會見麵嗎?

暑假匆匆而過,褚玉和裴琤依舊保持著密切的聯係。為了不讓裴琤發現異常,她甚至和他約定好開學後的第一個周末見麵。

但周三時,褚玉就已經和同學坐上前往大洋彼岸的飛機。她第一次出國,但也並沒有很大的興奮感。

她還在練習口語,翻了幾頁單詞書發現某一頁的單詞旁邊有裴琤畫的卡通頭像。

他畫畫很不錯,畫了一個q版的她,樣子可愛,旁邊還畫上幾個驚歎號。

以前裴琤飛來看她,褚玉都在準備學習或者考試,他們就隨便找一個可以說話的公共空間自習。她忙著學習,沒留意裴琤在一邊窸窸窣窣地搗鼓什麽,原來是在她的書上亂塗亂畫。褚玉用手指戳摸著那個小小的q版圖畫,目光漸遠,落向舷窗外的雲層。

再見了,裴琤。

她在心裏默默道。

學校的宿舍緊缺,褚玉和同學在校外合租。阿姆斯特丹房租價格很高,但她的同學家境比較富裕,主動承擔了百分之六十的房租,前提是褚玉要偶爾負責在做自己的午飯和晚飯分她“幾口”,剩下的百分之四十褚玉用高中和大學獲得的各種獎學金也能夠支付。

褚玉沒有多少新鮮感,她對任何新環境適應的都很快。她沒換掉電話卡,也沒有換手機。和裴琤斷開聯係三天後,她收到了裴琤發來的學校照片。這個說法不合適,因為裴琤發的其實是一張他和她們學校餐廳的自拍。

他來學校找她,被同年級的其他同學告知她這一學期要出國交換。

令褚玉感到意外的是,裴琤居然沒有失控。他也沒有責怪,抱怨,或者像以前一樣窮追不舍。他給她打了一筆錢,然後問她有沒有租好房子。

這種情況太反常,褚玉惴惴不安地上了幾天課,發現裴琤確實沒有追過來。

但他好像也不認為她欺騙的行為就是在默認說劃清界限,而是依舊每天給她發消息,盡管褚玉一條也沒有回過。

一個月過去,褚玉發現裴琤最近發信息騷擾她的頻率變少。

裴廷發過一封郵件詢問她在異國的生活。

這一次,裴琤已經三天沒有聯係過她。

褚玉對自己的心理很難理解,她對其他男生無感,最多維持普通朋友的關係。坐上飛機的那一刻她也有過幾分鍾的自由輕鬆感,可是她來到這裏後會在很多時候莫名其妙地想起裴琤。

從學校回校外的房子時,她會期待下一個路口忽然出現一個身影。

褚玉被這種念頭折磨了幾天,這絕對是她長這麽大以來第一次感受到如此複雜,如此難以自我調節的情緒。

她和任何人都可以維持君子之交淡如水的關係,裴琤是唯一出錯的程序。從實驗室回來的第二天,褚玉去了一趟當地的天主教堂。

她以為去神聖的宗教場所能減少那種焦躁不安感,沒想到情況絲毫沒有得到緩解。

她失眠後坐在客廳裏看狗血電視劇,室友已經對她最近的異常狀態有所察覺。誰讓褚玉以前永遠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現在有一點異常都會被她發覺。

她拍著她的手臂,和她進行屬於女生的談話,並且給出一個結論:“褚玉,你喜歡上他了。額,不過,我能問一下嗎?裴琤不是你男朋友嗎?你為什麽會懷疑自己喜不喜歡他。”

室友的目光中寫滿不解,褚玉因她上一句話而震驚,又馬上解釋:“我們不是你想的那種不正當……啊……我們吵架了。”

她隻能編出一個這樣的理由。

“吵架了,很正常啊,異國戀沒有不吵架的,”室友吃著薯片,“你主動給他打個電話嘛,異地戀最怕兩個人都憋著情緒,憋著憋著,事情就無法挽回了。”

褚玉猶豫很久,還是沒有撥通視頻電話。

她準備上床睡覺,剛剛躺下,熟悉的來電鈴聲響起。裴琤用她的手機給他設置了專屬來電鈴聲,所以褚玉一聽到這個聲音就知道是誰打了過來。她猛然坐起身體,甚至沒有打開床頭的燈。

她接起電話,克製自己的呼吸。

時差六小時,對麵還是下午。

裴琤的臉從白色的被子裏露出來,他的頭上纏著一圈紗布。褚玉的唇忽然抖了抖,她聲音塞住。

裴琤則眨著眼睛看她,沒有任何責怪的情緒:“寶寶,你終於接電話了。我前天做手術了,沒有給你發消息。”

他的唇色蒼白,摸了摸額上的紗布。

褚玉不知所措,她原先要說的話全都咽下去:“你怎麽了?”

“原先傷到的地方好像又出現了血腫,做手術了,”裴琤紮著輸液管的手抬起,出現在鏡頭裏,“寶寶,等我這幾天出院了就飛去找你。”

他親了一下鏡頭,眼睛微微紅:“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