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濱海賽道區
濱海賽道的鹹濕海風在三日後灌進維修區時。
蘇璃正對著全息沙盤調整冰爪的防腐蝕塗層。
凱斯的企鵝號被拆解成零件鋪在工作台上。
仿生爪齒間卡著從北歐帶回的冰芯。
此刻正被海鹽顆粒慢慢侵蝕表麵的納米鍍層。
“根據江硯的數據,濱海賽道的冰麵含有7%的鹽分。”
她用鑷子夾起泛著藍鏽的爪齒,工裝服領口別著的北極熊吊墜隨著動作輕晃。
“傳統防凍劑會降低共振頻率,得試試納米級疏水塗層。”
凱斯蹲在地上拚接底盤傳感器,聞言抬頭:
“上周在波羅的海測試的那版?”
他指腹擦過蘇璃畫在地板上的壓力分布圖。
某處用紅筆標著“江硯的陷阱”。
正是季風號釘胎數據中異常平滑的應力曲線。
維修區外傳來輪胎碾過融冰的聲響。
江硯的季風號披著銀藍塗裝駛入泊位。
引擎蓋上新噴的海浪紋路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他摘下頭盔,目光掃過企鵝號的零件堆:“蘇工程師對共享數據有保留意見?”
蘇璃將爪齒放進超聲波清洗機,水流聲蓋過唇角的輕笑:
“隻是發現貴隊的釘胎在含鹽冰麵的磨損率,比公開數據快15%。”
她調出監控錄像,季風號在斯堪的納維亞站第4圈的左前輪軌跡。
與凱斯記錄的暗冰區完全吻合。
江硯的瞳孔微微收縮。
作為在極地與濱海賽道雙線作戰的車隊,季風號的秘密在於胎紋中嵌入的微型鹽粒粉碎裝置。
這個專利技術,此刻正被蘇璃用紅線圈在數據板角落。
“下個月的跨海域冰賽。”
他忽然遞出銀色U盤,表麵刻著海浪與冰棱的交織圖案:
“濱海段的實時海冰數據,換你們的共振耦合點算法。”
凱斯的扳手在金屬架上敲出警示音。
去年在白和街道,正是江硯的車隊用類似的數據交換誘使對手陷入冰裂區,導致三輛賽車退賽。
但蘇璃接過U盤時,指尖卻在外殼的棱線處摸到熟悉的刻痕。
是企鵝與北極熊的簡筆畫,和凱斯在冰爪上的印記如出一轍。
“成交。”
她將U盤插入終端,屏幕上立刻跳出加密的海浪波動模型。
“但作為交換,凱斯要教我開卡丁……在濱海賽道的模擬冰麵上。”
凱斯差點撞翻清洗劑燒杯。他
想起三天前在風洞實驗室,蘇璃穿著過大的賽車服,在模擬卡丁車上把油門當刹車踩,最後整個人撞進他懷裏的場景。
此刻她眼尾微揚,唇角藏著惡作劇的笑。
分明是拿數據交換當借口,逼他兌現拖延的教學承諾。
濱海賽道的模擬冰場在黃昏開放。
鹹澀的霧氣中,凱斯的卡丁車尾燈劃出橙紅軌跡。
蘇璃的車頭始終咬著他的尾流。
第七圈經過防波堤時,他故意急刹甩尾。
冰麵摩擦聲中聽見她的驚呼:
“方向盤回正角度錯了!”
但當他回頭時。
卻看見蘇璃正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在膝蓋上的小本本記錄甩尾時的冰爪震動頻率。
根本沒在認真駕駛。
卡丁車的防撞欄撞上護牆的瞬間,兩人笑倒在座椅上,頭盔麵罩上蒙著的白霧裏,倒映著對方晃動的吊墜光影。
“原來你在記數據!”
凱斯扯下她的手套,看見掌心的汗漬裏滲著藍色碳粉。
正是剛才調試塗層時沾的。
蘇璃的耳尖發燙。
想起剛才甩尾時,他突然伸手按住她冰涼的指尖,帶著手套卻依然能感受到掌心的繭。
那是無數次擰動扳手、握緊方向盤留下的印記。
深夜的維修區飄起凍雨。
蘇璃對著濱海賽道的海冰數據皺眉。
凱斯的手指突然覆蓋在她手背上,在觸摸屏上劃出浪花與冰爪的共振曲線:
“這裏,當海浪冰形成0.3毫米的融水膜時,爪齒的共振頻率需要比在純冰麵快0.2秒。”
他的聲音混著遠處的雷聲,帶著某種令人心安的震顫。
蘇璃忽然發現,他指尖的溫度與數據板上的共振峰值完全吻合。
就像他們總能在對方開口前,就調出最需要的那組參數。
“凱斯,”
她忽然抽出被他握著的手,卻把北極熊吊墜塞進他掌心:
“明天去實地考察時,戴上這個。”
吊墜背麵刻著極小的“SU”,是她今早趁他調試傳感器時偷偷刻的。
凱斯的喉結滾動兩下,將吊墜掛在賽車服內袋。
還揣著她塞的加熱貼,以及三顆新的幸運糖。
濱海賽道的實地考察在黎明開始。
當凱斯的勘探車碾過首段海冰時,蘇璃的數據板突然發出蜂鳴。
低溫警報與海浪波動預警同時響起。
她盯著實時畫麵,看見冰麵下隱約浮動的藍色光斑,正是江硯數據裏提到的“冷泉冰裂區”。
“切換爪齒模式五檔!”
她的聲音混著冰麵開裂的脆響。
“用共振頻率震碎表層鹽殼,保持20度角切入!”
勘探車的冰爪在冰麵上擦出串串火星。
凱斯感覺車身突然下沉,冰層下方的海水湧進駕駛艙。
冰冷的浪花濺在擋風玻璃上,卻看見蘇璃正俯身調整傳感器。
發絲滴下的水珠落在他手背上,比海水更燙。
當勘探車在最後一刻衝上堅實冰麵時,兩人同時笑出聲。
凱斯摘下濕透的手套,發現掌心被冰爪支架劃出細長的血痕。
而蘇璃正舉著數據板,上麵的波形圖顯示,他們剛剛在0.1秒內完成了共振頻率的切換。
比江硯的陷阱數據快了0.2秒。
“看來。”
蘇璃用醫用棉簽給他消毒,指尖在他掌心的疤痕上輕輕劃過。
“有些共振,真的不需要算法。”
海風掀起維修區的帆布簾時,江硯的通訊請求剛好接入。
他的聲音帶著罕見的驚詫:
“你們居然破解了冷泉冰的共振頻率?”
凱斯看著蘇璃在數據板上畫出的新印。
K&SU下方,多了道海浪與冰棱的交織線。
他忽然明白,所謂的完美共振,從來不是單方麵的頻率匹配,而是像此刻她纏著繃帶的手與他帶傷的掌,在冰冷的金屬與數據之間,織出比算法更溫暖的聯結。
雪地上,兩行交疊的腳印通向遠處的極光,就像賽道上即將重合的車轍,在冰與海的交界處,寫下屬於他們的共振方程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