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我以為你死了..
吳雅腦子裏突然出現了一個讓她驚恐的念頭。
吳雅的後背重重抵在椅子上,她死死盯著玉蘭的臉...
她很像她!比楚楚還像,楚楚長得更偏向她爸一些,單眼皮上挑眉,眼前的玉蘭則是更像她年輕時的模樣,杏眼柳眉...甚至連笑起來時的弧度都相似。
“你不可能...”吳雅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聲音卻比預想中顫抖得更厲害,“我媽明明說孩子早就死了...”
玉蘭沒說話,懶懶散散的倚靠在椅背上笑意盈盈地看著她。
“不可能!你怎麽活到現在的?”她失控地撲向玉蘭。
玉蘭閃身一躲,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看來吳淑蘭女士是想起來一些事了。”
吳雅被反扣的手腕傳來刺骨的疼痛,卻比不過心髒被撕裂般的鈍痛。她瞪大眼睛,看著玉蘭垂落的發絲間露出的耳垂,那裏有顆與自己如出一轍的紅痣,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記憶突然不受控地翻湧,二十年前母親在電話裏的聲音混著電流聲傳來:“你帶回來那死丫頭沒了,你也該放心了,那死丫頭我給她埋在後山槐樹下了......”
“放開我!”吳雅瘋狂掙紮,桌上精致華麗的餐具灑了一地,“你這個冒牌貨!一定是有人指使你來訛錢!”
她的眼底布滿血絲,卻在與玉蘭冷靜得像是看猴子一般的眼神下變得逐漸安靜。
玉蘭聽見“訛錢”二字的瞬間,心髒像是被淬了冰的鋼針狠狠穿透。
二十年來她在每一個受委屈的時刻都在想她要是有媽媽就好了,在深夜裏翻來覆去幻想著她要是有媽媽就好了,這些記憶突然化作尖銳的潮水,將她淹沒在窒息的黑暗裏。
她看著眼前這個妝容精致的女人,耳垂上的紅痣隨著顫抖輕輕搖晃,她和她那麽的像,甚至於她留在她身上的烙印也那麽像.....
原來被拋棄的女兒在生死邊緣掙紮時,這位母親早已在另一個世界重新開始,用金錢堆砌出幸福的模樣,甚至連親生骨肉站在麵前,都能輕易汙蔑成居心叵測的騙子。
憤怒如同岩漿在血管裏奔湧,燒得她眼眶發燙。
她想大聲質問,當年怎麽能狠下心將剛出生的孩子丟給外婆,想扯開對方優雅的偽裝,看看那顆冷漠的心究竟是什麽顏色。
可更多的是悲涼,像寒冬臘月裏灌進衣領的風雪,冷得她連呼吸都發疼。
原來在她的眼裏,自己二十年的人生,總結下來不過是一句輕飄飄的“訛錢”。
玉蘭強迫自己勾起嘴角,她突然覺得可笑,可笑自己曾無數次幻想重逢時母親會愧疚流淚,可笑自己至今還期待著一絲血緣的溫度。此刻她終於明白,有些傷口永遠無法愈合,因為製造傷口的人,根本不在乎。
“我們現在就去做一個親子鑒定吧,這樣訛錢的話更有說服力。”玉蘭心裏的情緒狂湧,表麵確實冷靜至極。
吳雅僵坐在原地,如遭雷擊。玉蘭的話語像一把重錘,將她精心構築的世界砸出巨大裂縫。
她失魂落魄地搖著頭,動作僵硬的像是一個提線木偶,“不可能,不可能,你要是還活著的話,老太婆不可能不問我要錢。”
玉蘭冷笑,“可能是因為我被人販子拐走了吧。”
“人..人販子..”吳雅深吸一口氣,她聽到了自己語氣中的顫抖。
“托您的福,買我的人家境不錯,隻不過是讓我給他家癡傻的兒子當童養媳而已。”
信息量實在太大了,吳雅眼前一黑差點暈倒過去,她用力地捏著眉心保持清醒,“你給我一縷頭發。”
玉蘭挑起眉梢,從發間扯下一縷青絲時,指尖故意擦過吳雅顫抖的手背。那觸感像毒蛇滑過,驚得吳雅渾身一顫,卻仍固執地抓過發絲塞進隨身的真絲手帕裏。
她攥緊了拳頭,喉嚨裏溢出破碎地呢喃:“不會的...一定是假的...”
玉蘭從手機裏翻出一篇報道,是關於一夥兒拐賣兒童的罪犯落網的。
她幾乎把手機按到了吳雅的臉上,畫麵裏年幼的她被鎖在鏽跡斑斑的鐵門前,脖頸上還留著繩索的紅痕,“或者看看這個?”屏幕切換成下一頁,“十一歲的玉蘭躺在醫院病房裏。”
玉蘭笑的意味深長,“我那年被打斷的腿,現在一逢陰雨天還會痛。”
吳雅突然劇烈幹嘔起來,扶著桌沿的手指關節泛白如紙。她想起上周李楚楚纏著要買限量款包包時,自己眼都不眨就刷了卡,想起每年清明都會偷偷給“夭折女兒”燒的紙人紙馬,竟是一場可笑的自欺欺人。
而真正的女兒,卻在暗無天日的深淵裏掙紮了二十年。
“我給你錢...”她突然抬頭,眼中閃著病態的光亮,“你要多少都可以!隻要你...永遠別出現在我和楚楚麵前!”顫抖的手從包裏掏出手機,快速打開了銀行APP後,她的手指懸停在了屏幕上...
她不知道該寫多少,才能買斷這二十年的罪孽。
玉蘭看著吳雅指尖在轉賬界麵機械地滑動,突然覺得這一幕荒誕至極。銀行賬戶裏跳動的數字,竟妄想衡量二十載的苦難與絕望。
她屈指彈了彈手機屏幕,冷笑道:“您給李楚楚買包的零頭,夠我在人販子手裏多活半年。現在想用一串數字打發我?”
吳雅的瞳孔劇烈收縮,APP界麵的藍光映得她臉色青白如紙。
“為什麽...為什麽不早點來找我?”吳雅突然崩潰般抓住玉蘭的手腕,淚水混著睫毛膏在臉上暈開,“我可以補償你,別墅、車子...你想要什麽都能給!”她的聲音越來越高,帶著近乎癲狂的偏執,“隻要你繼續當那個死在槐樹下的孩子!”
玉蘭猛地甩開她的手,指甲在吳雅腕間留下五道紅痕。“補償?”
“知道我為什麽會成你口中嘲笑的鄉下來的奶茶妹嗎?那是我的養父母怕我考上大學後翅膀變硬了離開她們,所以下藥讓我沒去高考,你知道我靠著自己打工存錢開一個奶茶店有多難嗎?”
玉蘭苦笑,“你都不知道,你隻是生下我,讓我一個人活著。”她看向她,凝重地問:“所以,你覺得該用多少錢來折算?”
轉賬界麵的光標仍在閃爍,吳雅的手指懸在“1”字上方遲遲未落。
她突然想起李楚楚學騎馬時摔破膝蓋,自己心疼得連夜帶她去私人醫院;而此刻麵前這個的女兒...
她下意識地就開始找起了借口,“我以為...我以為你死了...不是不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