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複明
“竟然眼睛好了,就趕緊收拾包袱回你該回的地方,要不然我這院裏新種的菜可禁不住他們每天夜裏的來回踩踏。”
“我原以為你會和我說幾句煽情話的,誰知道等來會是那麽冷漠的逐客令。”可是當他看見她的髻發間帶著他送的那支血玉彼岸點絳流蘇簪時,就連漆黑的瞳孔裏也認上了星星點點的笑意。
“池小王爺,我可記得我們二人之間的關係不是很熟。”沈苑看著突然朝她逼近的男人,下意識的伸出手指輕戳了戳男人結實的胸口。
可下一秒,她的手卻被男人緊握在手心之中,四目相對間。
沈苑覺得她的臉頰居然有些發燙,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天氣太熱,還是上火的緣故。
“有時候熟不熟並不是單憑你一個人能說得清的,何況我倒是覺得我們挺熟的,夫人。”‘夫人’兩個字,就像是他含著一顆桂花鬆子糖於唇舌間咀嚼過一遍的甜,可那縷甜卻絲毫不會給人過於黏牙的甜。
“池律,你知不知道你現在這樣很惡心啊。”不止惡心,就連她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要冒了出來。
“夫人為何會覺得惡心,倒不如說是我愛你的表現。”次律伸手撫摸上她的臉頰,更多的是想要試圖她的底線在哪裏,而她又能容忍他到哪一步。
可是就在他的手接觸到他臉頰的那一刻,下一秒,他整個人便被她一個過肩摔摔倒在地。
緊接著響起的便是那推門而出的聲響,以及他疼得齜牙咧嘴的痛呼聲。
等他揉著腰,剛走院中,便看見了正站在桂花樹下的羅將軍與劉大總管。
身約十尺,卻生了一張白麵書生臉的羅將軍上前一步,朝其行了一個輯禮後,道: “王爺,陛下說您已經在外寄情山水多年未曾往宮中寄回隻言片語,加上太後思憂王爺心成疾,還望我王爺能回京探望一下太後娘娘。”
“太後是自小將本王養大的,竟然太後病了,本王這個為人兒臣的,又怎能不前去探望。”
何況現在的他已經離開了權力的中心太久,久得連他手中的尖刀都迫不及待的需要鮮血的澆灌。
隻是………
當他回頭望向沈苑住的那間竹屋時,既是心生不舍。
不過即便他在不舍又如何,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等著他。
離別的那天,就連天空也為他們傷感了起來。
斜斜桂雨訴秋思,有情藏於胸口難自溢。
“苑娘,你真的不跟我們一起回去嗎。”臨上馬車前,眼眶泛紅,鼻尖也紅紅的遠之不舍的再一次抱住了他,豆大的淚花則在眼眶中流轉。
“理由我之前已經和你們說過了,若是你們想要來找我的話,我這裏隨時歡迎你們。”畢竟那三百兩黃金已經到手,她沈苑在如何也得要做一個守誠信的人才行。
“可我還是舍不得苑娘。”
“遠之你要知道,天底下無不散的宴席。”
“我知道是知道,可我能不能理解又是另一個了,不過那苑娘能不能答應我一個小小的要求,就是很小很小那種。”抽了抽鼻子的遠之恨鐵不成鋼的瞪了眼那個不成器的三叔一眼。
隻覺得他之前就是豬油蒙了心,才會覺得三叔和苑娘在一起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像三叔這種人,就應該合適孤獨終老才對,哪裏能配得上那麽好的苑娘。
“你說。”幾個月的時間接觸下來,沈苑是打從心底喜歡這個糯米團子的人兒。
更一度想過,若他真是她生的也不錯。
“就是,就是………”
“苑娘能不能和我靠近一點,因為我不想我們的悄悄話被第三個人知道。”很明顯,他說的第三個人正是那個眉梢微挑,並將手搭在轅上的男人。
“好,你說。”沈苑也有些好奇他會說什麽,便半彎了腰朝他湊過去。
隻聽見遠之用手捂住嘴巴邊緣湊了過去,並貼著她的耳朵輕聲說:“要是苑娘以後有了喜歡的人,能不能告訴給遠之聽,因為苑娘那麽好的人,遠之擔心苑娘會被其他的壞男人給騙走了怎麽辦。”
聽完,沈苑忍不住有些詫異的輕笑,隨後點了點頭:“好,我要是有了喜歡的人一定會告訴你的,反之,要是等我們小遠之有了喜歡的小姑娘後,一定也得要告訴苑娘才行。”
“一定,那我們拉鉤。”見她答應後,遠之馬上鬆了一口氣,並綻放出一個大大的笑。
沈苑看著朝她伸來的小肉手,也伸出了自己的手。
小尾指相勾,大拇指相蓋:“好,拉鉤上吊一百年,誰騙誰就是小狗。”
等目送著他們的馬車徹底離開自己的視線,並連那抹不起眼的小黑點都已然消失於茫茫黛青山巒間,並未撐傘的沈苑這才轉回屋。
可是等他回到屋裏的時候,卻發現院子裏實在是空曠,甚至是安靜得可怕。
熱鬧的盡頭,總歸是一片寂靜。
就像煙花綻放之前是璀璨,散場後是泯滅。
“嗷嗚。”牙牙在他們走後,也鑽出了屋子,即便它不會說話,可沈苑也能從它的眼中看出了離別的傷感。
沈苑半蹲下來揉了揉它的毛發,溫柔安慰道:“再過不久我們就會見麵的,今晚上吃牙牙最愛的烤雞怎麽樣,今晚上少了兩個搶食的人,牙牙就能再多吃幾個雞腿了。”
“嗷嗚。”
窗外煙雨連綿中,皆是白霧四起。
坐在馬車中的池律看著不時掀簾往外看去的遠之時,終是選擇可了口,問:“可是舍不得。”
正掀著藏藍色素花錦,並將腦袋伸出去的遠之悶悶的回了一個“是”又說:“要是之前的那個苑娘我肯定舍不得,可是現在的苑娘我就很舍不得,我更是隻要一想到再也吃不到那些好吃的了,我的心裏就覺得好難受。”
“爹爹,你說要是苑娘以後有了自己的孩子後,她還會喜歡嗎?會不會對她的孩子就跟對我一樣好?”他本應該要改口了,可是想到三叔昨晚上與他說的那些話時,隻能選擇隱忍。
這個問題,池律不知道怎麽回答,也不知道應該如何回答。
隻知道他們再不過肯定就會重新見麵的,不過現在的京城中還有著更重要的事需要他去處理。
當年那些膽敢將爪子伸向他的人,他不介意一個蘿卜拔起帶上淤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