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我們都陪著你
馮天剛那一個九十度的深躬，像是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現場每一個人的心上。
時間仿佛凝固了。
空氣中隻剩下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氣的聲音。
江一塵臉上的血色，在短短幾秒鍾內，迅速褪去，變得慘白如紙。
他張著嘴，呆呆地看著眼前這荒誕離奇的一幕，大腦已經徹底停止了運轉。
馮天剛是誰？
那是在整個龍國，都堪稱國寶級的人物！
是連他父親，江家的家主見到了，都要客客氣氣喊一聲馮老的存在。
可現在，這位泰山北鬥般的人物，竟然對著一個他眼中的窮酸小子，行如此大禮？
這世界是瘋了嗎？
楚塵看著眼前的馮天剛，想了想才從記憶的角落裏，翻出了一點模糊的印象。
“你是那個在盧浮宮門口，差點被車撞到的老頭？”
那是很多年前了。
他還在歐洲當保安的時候，有一次輪休，去盧浮宮閑逛。
在門口，看到一個因為沉迷於研究建築結構，而沒注意路況，差點被一輛失控的卡車撞到的龍國老頭。
他當時閑著也是閑著，就隨手把那個老頭拉了一把。
後來，那個老頭為了感謝他，非要請他吃飯。
飯桌上，老頭一直在抱怨自己遇到了創作瓶頸，拍不出想要的東西，痛苦得想死。
楚塵當時被他念叨得煩了，就隨口說了一句：“你拍的那些東西，太假了，沒有人味兒。想拍出好東西，就別總盯著那些高高在上的東西，多去看看你腳下這片土地，看看那些在泥地裏打滾的人。”
他沒想到，這個當初被他隨手救下，又隨口指點了一句的老頭，竟然就是龍國大名鼎鼎的馮天剛。
更沒想到，時隔多年會在這裏再次遇見。
聽到楚塵的話，馮天剛的老臉上，露出了更加激動和慚愧的神情。
“先生您還記得我！”他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抖：“當年若非先生您那一拉，老朽早已是車下亡魂。”
“若非先生您那當頭棒喝般的一言點醒，老朽也早已是靈感枯竭，泯然眾人的塚中枯骨，您對老朽，有救命之恩，更有再造之德啊！”
他說著，竟又要對著楚塵拜下去。
楚塵眉頭一皺，一股無形的力量托住了他。
“行了，陳年舊事，不用再提。”
他這番話，落在旁人耳中，無異於一聲聲驚雷。
原來，馮導那部讓他封神的轉型之作，那部被譽為開啟了龍國現實主義電影新紀元的史詩級電影，其靈感來源，竟然是出自眼前這個年輕人的隨口一句指點？
這已經不是點石成金了。
這是言出法隨的神諭！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楚塵的身上，那眼神裏已經從驚駭，徹底變成了朝聖般的敬畏。
而江一塵在聽完這番對話後，雙腿一軟。
噗通一聲，直接跪倒在了冰冷的地麵上。
他終於明白自己今天一腳踢到的，根本不是什麽鐵板。
而是一顆足以毀滅整個太陽係的反物質炸彈！
“我……我錯了……”
他的牙齒在打顫，褲襠處，一片濕熱。
“楚先生，馮老，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是我狗膽包天，求求你們，饒我一條狗命吧！”
他開始瘋狂地，對著楚塵和馮天剛的方向磕頭。
光潔的地麵，很快就被他撞出了一片血跡。
馮天剛看到這一幕，臉色一沉，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惡。
他剛想開口，楚塵卻擺了擺手。
他看都沒再看地上那灘爛泥一眼，隻是對馮天剛問道：“電影什麽時候開始？她們還等著看。”
馮天剛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連忙回答：“馬上，馬上開始，先生，幾位小姐，裏麵請，我給您們安排最好的位置！”
他親自在前麵引路，姿態謙卑得像一個服務生。
楚塵點了點頭，拉著林晚秋和秦雅，在全場那敬畏的目光中，走進了劇院。
柳如煙拿著一大桶剛買好的爆米花，路過跪在地上的江一塵時，還故意停下腳步，用那把精致的折扇，挑起他的下巴，笑吟吟地說了一句。、
“江少，下次想請我們家小白菜演戲，記得先問問園丁同不同意哦。”
說完，便扭著腰肢，風情萬種地跟了上去。
隻留下江一塵一個人，癱軟在原地，臉上充滿了無盡的絕望與悔恨。
他知道，從今晚起他完了。
江家也完了。
……
一場萬眾矚目的首映禮，最終以一種虎頭蛇尾的方式，草草結束。
電影好不好看，楚塵不知道，因為他看了一半就睡著了。
但林晚秋和秦雅，似乎看得很開心。
回到酒店，蘇傾城和柳如煙，破天荒地沒有再為晚上睡哪兒的問題，產生任何爭執。
她們隻是安靜地，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那個正陪著兩個小丫頭，玩著幼稚的翻花繩遊戲的男人。
她們發現，自己似乎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他。
“小塵塵。”柳如煙的聲音，有些飄忽：“你以前到底還幹過些什麽？”
“在盧浮宮當保安，順便指點了一下未來的電影大師。在拍賣行看大門，順便鑒定了一下失傳的國寶。還有呢？”
“你是不是還在白金漢宮刷過盤子，然後順便教了教女王怎麽用筷子？”
她的語氣裏，帶著一絲自嘲。
她們一直以為，自己是最了解他的人。可現在才發現，她們所了解的，或許連冰山的一角都算不上。
楚塵放下手中的花繩，看著她們臉上那複雜的表情，沉默了片刻。
“都過去了。”他輕聲說。
“那些日子，很無聊，也很累。”
“我救過很多人，也殺過很多人。見過最肮髒的罪惡，也見過最純粹的善良。”
“我看過乞丐在街角拉著價值連城的小提琴，也看過億萬富翁因為買不到一塊順口的麵包而痛哭流涕。”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講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
但蘇傾城和柳如煙，卻從那平淡的語調中，聽出了一股深入骨髓的滄桑與疲憊。
她們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地揪了一下，生疼。
“好了，不說這些了。”楚塵站起身，揉了揉林晚秋和秦雅的腦袋：“時間不早了，去睡覺。”
兩個小丫頭乖巧地點了點頭，被柳如煙帶回了房間。
偌大的客廳裏，隻剩下了楚塵和蘇傾城。
“龍城的事情，處理得差不多了。”楚塵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那繁華的夜景，忽然開口。
蘇傾城走到他的身邊，與他並肩而立。
“我們回京城吧。”楚塵轉過頭，看著她。
京城。
那裏才是龍國的中心。
那裏有他那些哥哥們，留下的最後的痕跡。
那裏也盤踞著更多，更強大的所謂的千年門閥。
他厭倦了這種被動地，等著麻煩找上門來的日子。
有些事情，是時候該主動去解決了。
蘇傾城看著他那雙深邃的眼眸，從裏麵讀懂了他的想法。
她沒有問為什麽，也沒有問回去要做什麽。
她隻是輕輕地點了點頭，鏡片下的眼眸裏，**漾起一圈圈溫柔而又堅定的漣漪。
“好。”
一個字勝過千言萬語。
無論你去哪裏，無論你要做什麽。
我們都陪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