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鬼掹腳到楚人美:我的港綜無活門

第25章 陳門殘薪煨舊壇,陋巷孤影擎道燈

突然,王錚似乎想到了什麽,他放下筷子,看向友叔:“友叔,我聽魯耶先生說,您以前是茅山一脈的?”

友叔聞言愣了愣,隨即從煙盒裏抽了根煙點燃,深吸一口道:“魯耶這老東西,連這都跟你念叨了?”

煙霧從他齒間漫出,他望著遠處昏黃的路燈,聲音添了些沙啞:“準確說,不是我,是我們陳家。”

“陳家?”王錚眼裏浮出好奇,手裏的筷子輕輕擱在碗沿,顯然來了興致。

錢小豪也停下了扒飯的動作,雖說這些江湖事兒跟他不沾邊,可友叔語氣裏的沉鬱,還是讓他忍不住豎起了耳朵。

“我們陳家祖上確是正經茅山傳人,前清那會兒在當地也算有些名號。”

友叔夾著煙的手指輕輕點了點桌麵,“那時候的陳家法師,法力是真紮實,隨手畫道符就能鎮住邪祟。

夜裏走黑道,隻要報上‘陳家’二字,孤魂野鬼都得繞著走。”

他頓了頓,煙灰簌簌落在桌沿。

“可惜到了前清末年,朝廷暴虐,到處殘殺百姓,積了太多冤魂。

官府逼著我祖上出手滅了那些冤魂,祖上不肯,都是枉死的可憐人,哪能趕盡殺絕?

就因為這,我們陳家被滿門抄斬。僥幸逃出來的幾個人,一路顛沛到了香江,才算保住條根。”

王錚眉頭微蹙,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碗邊。

他雖早知道江湖險惡,卻沒料到陳家竟有這樣慘烈的過往。

錢小豪則默默端起碗,扒了口飯,嘴裏的糯米突然變得有些幹澀,咽著都費勁。

“隻是當年逃難倉促,大多傳承沒能帶出來,隻留下一件祖傳法器。”

友叔的目光暗了暗,“那玩意兒邪門得很,殺妖除魔是厲害。

可每次動用,對自個兒耗損極大,傳到近代,幾乎成了催命符。

我們這一脈,也就這麽慢慢沒落了。”

煙蒂燒到了指尖,友叔猛地回神,把煙頭摁滅在煙灰缸裏。

“我爹當年就是這樣。

他帶著我跑遍各地幫人驅邪,最後到了這兒,把我托付給鄰居,說去處理一樁‘生意’,完事就帶我走。

結果呢?等我再見到他,已是兩天後的停屍房。

他動了那祖傳的法器,沒回來。”

說到這兒,他拿起酒瓶給自己倒了半杯,仰頭灌下去,喉結滾動著。

“我把他留下的那些道法書全收了回來,一頁頁啃,一招一式練。

為啥學?一來是不服氣,陳家的東西,不能就這麽斷在我手裏。

二來……總想著弄明白,我爹當年到底為了啥,非要拚上性命。”

王錚端起茶杯喝了口,目光落在友叔緊攥酒瓶的手上。

對方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顯然友叔並沒有他語氣中說的那般坦然。

錢小豪放下筷子,指尖在桌布上蹭了蹭。

忽然覺得自己下午那點絕望,在這樣的過往麵前實在算不得什麽,簡直是無病呻吟。

友叔苦笑一聲,搖了搖頭:“可自學哪有那麽容易?

正統道門有傳承,有祖師爺庇佑,師父手把手帶著,哪些坎能過,哪些坑要躲,門兒清。

我們這種散野路子,全靠自己摸黑闖,稍微走偏一步就可能出岔子。”

“就說我剛學那會兒,照著書上畫符。

就因為墨裏少摻了一味朱砂,不僅沒鎮住邪祟,反倒被那東西纏了半宿,胳膊上至今留著塊疤。”

他擼起袖子,胳膊上一道淡粉色的疤痕在燈光下格外顯眼。

“這就是自學的弊端——沒根沒底,缺了祖師爺護持,極易犯五弊三缺。

鰥寡孤獨殘,錢命權缺其一,幾乎是散修的通病。

我如今窩在這排檔裏,守著這點手藝,也算……算是怕了吧。”

王錚指尖一頓,原來還有這麽段故事。

錢小豪則聽得有些發怔,他這才明白,那些能跟陰邪玩意兒打交道的人,背後要擔著多大的風險。

“老魯當年,也是這麽個境況。”友叔拿起煙盒敲了敲,又抽出一根點上,火苗在他眼底跳了跳。

“他在的宗門,傳承也是來自茅山,還算保留了點兒傳承,可惜啊,傳到他們那輩早就不成氣候了。

道觀年久失修,師父領進門沒兩年就圓寂了,幾個師兄弟相互扶持著,最後卻栽在了水鬼手上,小師弟慘死,他也落了重傷。”

“這就是散修的命,不管有沒有宗門的名頭,沒了根基,就像沒根的野草,風一吹就倒。”

友叔彈了彈煙灰,看向王錚,“所以說,你說你跟老魯學了點兒道法,說實話我還挺意外的。

我真沒料到,老魯這輩子,竟然還願意收徒弟。”

王錚自然是聽得懂友叔話中的意思。

散修學道的弊端像根刺,紮在每個沒正經傳承的人心裏,可當初若有別的路選,誰又願意摸著黑往前闖?

他指尖在茶杯沿上轉了兩圈,輕聲道:“友叔,有些事不是想選就能選的。”

“但真讓我再選一次,還是會走這條路。總不能因為難,就看著那些陰邪玩意兒害人吧?”

友叔聞言挑了挑眉,沒接話。

錢小豪在一旁默默聽著,忽然拿起筷子扒了一大口飯。

剛才還覺得沒滋味的糯米飯,此刻竟吃出了點韌勁,混著臘腸的油氣咽下去,心裏那點死氣沉沉的情緒,像是被這口熱飯熨帖了些。

夜漸漸深了,排檔外的路燈忽明忽暗,遠處傳來收攤的攤販收拾鐵架的哐當聲。

友叔看了眼腕表,煙蒂往煙灰缸裏一摁:“差不多了,你們倆趕緊回屋歇著。”

他指了指樓上的方向,開口說道:“後半夜陰氣重,不要在門外溜達。”

王錚點頭應下:“知道了。”

錢小豪也跟著站起身,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友叔,謝了你的飯。”

友叔擺了擺手,轉身往灶台走:“趕緊走,我還得收拾攤子呢。”

兩人走出排檔,夜風帶著點潮氣撲麵而來,混著垃圾桶裏餿掉的飯菜味,腥甜得讓人發悶。

錢小豪抬頭望了眼黑漆漆的居民樓,整棟樓像被墨汁泡透了,隻有零星幾戶亮著燈。

昏黃的光透過蒙著灰的窗玻璃滲出來,反倒給牆麵上斑駁的汙漬添了幾分鬼祟的影子。

那一排排整齊的陽台在夜色裏張著黑黢黢的口,像無數隻窺伺的眼睛,他下意識往王錚身邊靠了靠,腳步卻比來時穩了些。

“走吧。”王錚拍了拍他的肩膀,率先朝樓道口走去。

夜晚的彩虹邨,相比起白天更加陰森可怖。

原本五顏六色的外牆被夜色剝去了色彩,隻剩下灰蒙蒙的輪廓,牆縫裏滋生的青苔在路燈下泛著冷綠的光,像爬滿了細小的蟲子。

樓道口的鐵門鏽得掉了漆,被風一吹“吱呀”作響,活像有人在身後磨牙。

巷子裏的垃圾桶東倒西歪,散落的塑料袋被風吹得滿地滾,發出“嘩啦啦”的聲響,乍聽竟像孩童的笑聲。

不知哪戶人家的窗台上,晾著的白襯衫沒掛牢,垂下來的衣角在風裏晃晃悠悠,遠遠看去像個吊死鬼的舌頭。

最讓人發毛的是寂靜,明明住滿了人,卻聽不到半點人聲。

隻有偶爾從某扇緊閉的門後,傳來模糊的嗚咽,分不清是風聲還是別的什麽。

牆角的陰影裏總像有東西在動,你盯著看時,它又成了堆破敗的紙箱。

可剛移開目光,眼角餘光裏那團黑影又晃了晃,仿佛下一秒就要伸出手來。

錢小豪攥緊了拳頭,手心全是汗,跟著王錚往樓道裏走時,總覺得後頸有人吹氣。

他猛地回頭,卻隻有空****的巷子,和自己被路燈拉得老長、歪歪扭扭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