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癡念鎖魂屍破戶,劍劈符焚厲煞生
王錚指尖已搭上桃木劍的劍柄,指腹碾過冰涼的劍鞘,正欲借著晨霧未散的掩護,用符紙催動門鎖機關。
他算準了屍變前的最後片刻混沌,要趁那東西還困在僵硬裏,一劍釘穿它的天靈蓋,絕不能讓其踏出浴室半步。
可就在這時,樓道拐角傳來急促的喘息。
梅姨像被狂風卷來的敗葉,踉蹌著撲到鐵門前,枯瘦的手指死死扣住欄杆,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如骨。
“友哥!你們要做什麽?”她的聲音劈得像被撕裂的布帛,額前的碎發黏在汗濕的臉上,“這是我的家!你們憑什麽闖?”
友叔剛被王錚點破“養屍符”的凶險,眉頭擰成了疙瘩,見梅姨攔在身前,急得用拐杖篤篤敲地:“阿梅!到這份上了還瞞?阿東是不是已經沒了?”
“沒!”梅姨的聲音陡然拔高,眼裏卻炸開驚惶的火星,她慌忙別過臉,手卻攥得更緊,“阿東就在裏頭睡……睡覺呢!”
“可他已經成了僵屍。”王錚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他摸向腰間的黃符,指尖已能感受到符紙因周遭陰氣而泛起的微麻。
“阿九用養屍符鎖著他,等的就是屍變那一刻,借他的怨氣化自身的邪!”
“我不知道什麽屍變!你們走!都給我走!”梅姨突然發力去推王錚。
掌心觸到他胳膊時卻猛地縮回,像是被燙著似的,轉而死死抵著鐵門,後背繃得像張拉滿的弓。
友叔看著她鬢角新添的白發,聲音沉了沉:“阿梅,你糊塗啊!養屍之地怨氣衝天,不出三日,整棟樓的街坊都要被這股子邪祟纏上,到時候死的就不止阿東一個了!”
樓梯口傳來腳步聲,燕叔扶著牆喘著氣上來,見這僵局,忍不住歎氣。
“若是阿九那小子搞的鬼,現在拆了符紙,灑上糯米還能補救……再拖就真來不及了。”
梅姨突然抬起頭,通紅的眼睛掃過三個男人,嘴唇哆嗦著,卻一字一句咬得極重:“我說了,我家的事,不用你們管!”
她的聲音裏突然透出股淒厲的執拗,“不管阿東是怎麽沒的……我就想讓他回來,哪怕……哪怕隻有一天呢?”
王錚的眉頭擰得更緊。
他看得出梅姨眼底的絕望,那是一種明知是幻影卻偏要抓住的瘋狂。
可眼下不是心軟的時候。
“咚!”
沉悶的撞擊聲突然從屋裏傳來,像有什麽重物在撞牆。
“咚!咚!咚!”
聲音越來越密,越來越響,帶著種濕冷的黏滯感,分明是從浴室的方向傳出來的!
王錚臉色驟變,與友叔對視的瞬間,兩人眼裏都燃起警兆。
“阿梅!快躲開!”友叔猛地上前想拉開她,“阿東已經屍變了!那不是他了!”
“是他!是阿東!他活了!他回來了!”梅姨卻像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臉上竟泛出種詭異的喜色。
她抖著手去摸門鎖,鐵鏈嘩啦作響,“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舍不得我……”
鐵門“吱呀”一聲被拉開,門縫裏先鑽出來的不是預想中的人影,而是一股混雜著屍臭與血腥的寒氣,像無數根冰針,紮得人皮膚發麻。
梅姨卻像毫無所覺,哆嗦著推開最後一道木門,嘴裏喃喃著:“阿東,我在這兒……”
木門“吱呀”洞開的瞬間,浴室方向的撞擊聲突然停了。
空氣像被凍住了。
王錚瞳孔驟縮。
門口站著的“東西”,哪還有半分臭口東生前的模樣?
青灰色的臉皮緊繃著,像是被水泡脹後又曬幹的皮革,緊緊貼在骨頭上,眼窩深陷,黑洞洞的眼眶裏沒有眼珠,隻有兩團渾濁的血光在滾。
嘴角咧開,露出兩排尖厲的黃牙,牙尖還掛著暗紅的黏液,正是青麵獠牙的凶相。
更駭人的是它的手。
原本該是布滿老繭的手掌,此刻腫得像發麵饅頭。
指節暴突,指甲長得如同烏木色的錐子,指尖滴著黏糊糊的**,落在地板上,“滋”地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阿……阿東?”梅姨臉上的喜色僵住了,腳步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可眼裏的執拗卻沒散,“你……你怎麽變成這樣了?”
僵屍沒反應,隻有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怪響,血光閃爍的眼窩轉向梅姨,像是在打量獵物。
“阿東,是我啊,我是阿梅……”梅姨又往前挪了半步,聲音發顫,卻帶著種近乎愚蠢的溫柔,“你是不是冷?我給你拿件外套……”
話音未落,僵屍猛地動了。
它的動作快得不像剛屍變的僵硬之物,幾乎是瞬間就撲到梅姨麵前,長長的指甲帶著風聲,狠狠插進了她的胸口。
“呃……”梅姨的聲音卡在喉嚨裏,眼睛瞪得大大的,低頭看著胸口的血洞,又緩緩抬頭看向僵屍那張青灰的臉。
僵屍猛地抽回手,帶出一串血珠,隨即張開嘴,對著梅姨的脖頸咬了下去。
“嗬——”吞咽聲在寂靜的樓道裏格外刺耳。
王錚和友叔同時驚呼,正要上前,卻被眼前的景象釘在了原地。
梅姨的身體軟軟地倒下去,可她的眼睛始終沒閉上。
望著僵屍的方向,瞳孔裏沒有恐懼,隻有一片渾濁的、近乎癡傻的深情,像是在說“阿東,你終於肯吃點東西了”。
鮮血順著僵屍的嘴角往下淌,滴在它青灰的皮膚上,竟像墨滴入清水般滲了進去。
原本凹陷的臉頰慢慢鼓脹起來,血光眼窩裏的紅光更盛,連指甲都泛出層油亮的黑。
它喉嚨裏的“嗬嗬”聲變了調,帶著種滿足的低吼,猛地轉過身,看向門口的王錚和友叔,動作比剛才又快了三分。
“不好!吸了精血,它更強了!”友叔看到這一幕,頓時就是從懷裏摸出一把糯米,揚手就朝僵屍撒去,“阿錚,用桃木劍!”
糯米落在僵屍身上,發出“滋滋”的灼燒聲,卻隻在它皮膚上留下幾個淺坑,沒能像尋常僵屍那樣退縮。
它反而被激怒了,猛地躍起,長指甲直撲友叔麵門。
王錚早抽出桃木劍,劍身被他灌注法力,泛出淡淡的紅光,他側身擋在友叔身前,揮劍就斬向僵屍的手腕。
“鐺”的一聲,竟像砍在硬木上,震得他虎口發麻。
“好硬的皮肉!”王錚心頭一沉,這僵屍的堅硬程度,遠超普通白僵,甚至快趕上黑僵了。
友叔趁機繞到僵屍身後,從袖中抖出一張黃符,咬破指尖將血點在符心,低喝一聲“敕!”,符紙“呼”地燃起,貼向僵屍的後心。
僵屍像是背後長了眼,猛地轉身,揮手拍開符紙,符火在半空熄滅,化作一縷黑煙。
它的動作越來越靈活,時而撲擊,時而躲閃,完全不像被怨氣驅使的懵懂僵屍,反倒像有靈智在操控。
“不對勁!”王錚一劍逼退僵屍,喘著氣道,“它的動作太活了,不像是自然屍變!”
友叔也發現了異常,一邊撒糯米拖延,一邊皺眉:“尋常僵屍隻知嗜血,哪會這般懂得攻防?”
僵屍突然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青灰的身影箭似的竄出,速度比之前快了近半,長長的黑指甲帶著殘影,直抓王錚心口。
王錚瞳孔驟縮,來不及揮劍格擋,心念一動,三個披甲的紙人,就是瞬間衝了過來。
其中兩個瞬間橫移到他身前,像兩塊貼身的盾牌。
第三個則猛地撞向他後腰,借著這股力道,王錚的身體硬生生往右側滑出半步,堪堪避開指甲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