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頌猜屍蠱逞凶狂,錚劍焚邪滅母殃
過了半晌,才有個沙啞的聲音從兜帽裏滾出來,像冰錐砸在鐵板上。
“龍婆寺……中原法師……”每個字都裹著寒氣,燭火猛地矮了半截,連漏進來的月光都像是被凍住了。
沒人敢接話。
石板上的白霜又厚了些,有個巫師的靴底開始結冰,他想動,卻發現腳踝已經被凍在地上,隻能眼睜睜看著冰霜順著褲腿往上爬。
黑袍抬手,不是五指,是三根帶著鱗的指節,往空中虛虛一點。
教堂角落的陰影裏突然傳來“悉悉索索”的響動,鑽出幾隻巴掌大的黑蟲,蟲背閃著金屬光,正是班提拉養的“聽骨蟲”。
它們爬到黑袍腳邊,突然炸開,綠汁濺在石地上,映出龍婆寺東禪院的景象。
王錚正坐在門檻上擦劍,月光落在他側臉,平靜得像幅畫。
“有趣。”黑袍的聲音裏聽不出情緒,隻有綠火又濃了些,“叫頌猜來。”
話音剛落,教堂後門就傳來拐杖拄地的“篤篤”聲。
一個瘸腿的老頭挪進來,左腿是截木肢,木頭上嵌著七根銅釘,每根釘上都串著片幹縮的耳朵。
他剛站定,木肢突然“哢”地陷進石板半寸。
那是黑袍的意思,讓他近前。
頌猜低著頭,喉結滾了滾:“盟主。”
“用你的‘屍蠱’,去會會他。”
黑袍的指尖在石椅扶手上輕輕敲著,“記住,別弄死了。我要看看,中原的法師,骨頭有多硬。”
頌猜的木肢又陷進石板半寸,他沒抬頭,隻從懷裏摸出個纏著黑布的陶罐,往地上一放。
罐口剛露條縫,就傳來嬰兒啼哭般的蠱鳴,教堂裏的燭火突然全變成了綠色。
“是。”他啞著嗓子應道,轉身時,木肢劃過地麵,留下道滲著血的痕跡。
黑袍沒再說話,兜帽下的綠火靜靜燃著,像兩朵開在深淵裏的鬼火。
教堂外的風突然變急,卷著遠處的狗吠撞在窗上,碎玻璃“嘩啦啦”落了一地,卻沒敢濺進教堂半步。
連風,都怕這黑袍三分。
……
龍婆寺的晨霧還沒散,王錚剛在佛堂前的石階上練完一套太極劍,淨邪劍的蓮紋還沾著露水的潤光。
忽聽龍婆寺外的方向傳來“哢啦”一聲脆響。
他抬眼時,正看見個瘸腿老頭拄著木杖站在寺門內,左腿的木肢嵌著七根銅釘,每根釘上的幹耳朵都在晨光裏泛著灰光。
是頌猜。
他懷裏抱著個黑陶罐,罐口用紅布紮著,布麵上爬滿了蛛網狀的黑紋,隨著他的呼吸輕輕起伏,像有活物在裏麵撞。
“中原法師,倒是清閑。”頌猜的聲音比砂紙磨木頭還糙,木杖往地上一頓,“班提拉死在你手裏,今日便用你的骨頭,來喂我的‘孩兒’。”
他猛地扯開紅布,陶罐裏“嗷”地炸出聲怪叫,一道黑影破罐而出,落在地上時震得青石板都顫了顫。
那是具七尺高的屍蠱。
皮膚青黑如鐵,胸口開著個血洞,洞裏塞滿了蠕動的白蠱。
眼眶裏沒有眼珠,隻冒著兩團綠火。
正是用四十九天屍水泡成的凶物。
它剛落地就猛地吸氣,喉嚨裏發出風箱似的響動,籠罩在龍婆寺周圍的金光在它周身晃了晃,竟被那股陰邪之氣逼得淡了三分。
“刀槍不入,陽氣追蹤,果然是你的手筆。”
王錚將淨邪劍橫在胸前,指尖輕輕撫過劍脊。
“可惜,養蠱先養煞,煞氣動了心,就成了活靶子。”
頌猜冷笑一聲,木杖上的銅釘突然亮起紅光:“孩兒,撕了他!”
屍蠱猛地弓起背,十根指甲突然彈出半尺長,黑得發亮,像淬了劇毒的鋼爪。
它撲過來時帶起股屍臭,掌風掃過菩提樹梢,葉子瞬間枯成了焦片。
王錚腳尖在石階上一點,身形如柳絮般斜飄出去,恰好避開那能裂石的爪擊。
屍蠱撲空的刹那,胸口的血洞突然炸開,白蠱如箭雨般射來,落在地上竟化作小蛇,張口就往王錚腳踝咬。
“雕蟲小技。”王錚手腕翻轉,淨邪劍在身前畫了個圓,金火順著劍弧漫開,白蠱觸到火光便“滋滋”化成黑煙。
他沒趁勢進攻,反倒退到娜迦雕像旁,指尖在雕像底座的巴利文上一按。
那是阿薑查大師早年刻的鎮邪咒,被他靈力一激,雕像蛇眼的綠寶石突然亮起,一道淡光掃過屍蠱,那凶物竟猛地頓住,綠火眼眶裏閃過一絲痛苦。
“用寺廟的靈光壓它?”頌猜嗤笑,猛地扯斷木肢上的一根幹耳朵,往嘴裏一嚼,黑血順著嘴角往下淌,“給我凶!”
屍蠱突然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尖嘯,渾身皮膚裂開無數細縫,縫裏鑽出密密麻麻的黑毛,竟瞬間長到半尺長,像件鋼針織成的鎧甲。
它再次撲來,這次爪風裏裹著股腥甜的血氣,連淨邪劍的金火都被撞得晃了晃。
王錚見狀,突然收劍回鞘,左手捏了道“破屍符”,右手往香爐裏抓了把香灰。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他低念著金光咒,香灰在掌心燃起淡金火焰,往屍蠱麵門一撒。
那凶物不躲不閃,香灰落在它臉上,竟“劈啪”燎起了小火,綠火眼眶猛地縮成兩點。
香灰混著佛堂的願力,專克這種靠屍煞催起來的邪物。
就在屍蠱仰頭嘶吼的瞬間,王錚突然欺近,右手抽出淨邪劍,劍尖直刺它胸口的血洞。
頌猜臉色驟變,木杖往地上一拄,七根銅釘同時射出,帶著破空聲襲向王錚後心:“敢傷我的孩兒!”
王錚似背後長眼,左腳往後一勾,正踢在飛來的銅釘上,釘子“當”地反彈回去,擦著頌猜的耳根釘進廊柱。
同時他手腕一旋,淨邪劍的蓮紋突然暴漲,金火順著劍刃往屍蠱血洞裏鑽,那些白蠱瞬間瘋了似的往外逃,卻被金火灼成了焦粒。
“找到你的命門了。”王錚的聲音裹著劍風,“屍蠱靠心口的母蠱控體,可惜這母蠱,怕極了鎮魂木的靈。”
屍蠱猛地抽搐起來,青黑皮膚下的血管突突跳動,像有無數蟲子要破體而出。
頌猜目眥欲裂,猛地撲過來想拽回屍蠱,卻被王錚反手一劍逼退,劍風掃過他的木肢,七根銅釘“叮叮當當”全掉在地上,露出裏麵空心的木管,管裏淌出腥臭的黑汁。
“不——!”
頌猜眼睜睜看著屍蠱胸口的血洞冒出金火,整具屍身像被點燃的油脂。
“轟”地燃起熊熊大火,綠火眼眶在烈焰中漸漸熄滅,最後縮成兩團黑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