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黑袍聞報貪玄力,奪煞殘巫喪此生
王錚收劍時,金火已舔盡最後一絲邪祟。
頌猜癱坐在地,木肢斷口處的黑汁淌了一地,在晨光裏冒著白泡。
他突然從懷裏掏出個小瓷瓶,往嘴裏倒了口暗紅色的**。
原本灰敗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木肢竟“哢哢”長出新的銅釘,這次釘上串著的,是還在微微顫動的新鮮指骨。
“還沒完。”
頌猜的眼睛裏爬滿了血絲,像有蠱蟲在裏麵鑽。
“盟主說了,要留你全屍……”話沒說完,他突然捂著喉嚨往後倒,嘴角湧出黑血。
王錚看著他胸口露出的半截符紙。
是剛才香灰撒出時,趁機貼在他衣襟上的“破邪符”,鎮魂木的靈力順著符紋滲進去,正蝕他練蠱的根基。
“回去告訴黑袍。”王錚用劍挑起地上的黑陶罐碎片,金火瞬間將其燒成飛灰,“想找我,隨時來。但龍婆寺的清淨,再擾一次,便不是斷你幾根釘子這麽簡單了。”
頌猜在地上抽搐著,眼睜睜看著王錚轉身走進晨霧裏,淨邪劍的蓮紋在霧中若隱若現,像朵燒不盡的金蓮花。
他想爬,卻發現四肢已開始僵硬,皮膚下的蠱蟲正發出絕望的嘶鳴。
那是被鎮魂木靈力逼得互相啃噬的聲響。
……
廢棄教堂的破橡木門還留著道剛撞開的縫,頌猜就癱在門後。
教堂裏的燭火依舊是綠的,卻比來時更暗,像隨時會熄滅。
黑袍坐在主位石椅上,兜帽壓得更低,黑袍下擺垂在地上,竟有細碎的鱗甲反光,隨著他的呼吸輕輕起伏,像蛇在吐信。
那股陰寒氣裹著腥甜,慢悠悠飄到頌猜跟前,他打了個寒顫,突然覺得體內的淡金靈力都凍住了,連疼都變得遲鈍起來,隻剩骨子裏的懼意往上冒。
“說。”
沙啞的聲音從兜帽裏滾出來,沒帶半分情緒,卻讓頌猜渾身發抖。
他抬起頭,剛要開口,就見黑袍的袖口滑出半截手臂。
不是之前的暗褐鱗,而是泛著幽藍的光,指甲尖比之前長了半寸,青黑裏透著點金,像淬了千年寒毒。
“那、那中原法師……是得道的道門真修……”頌猜的聲音抖得像篩糠。
他說著,突然咳起來,咳出的血裏混著幾節白蠱的殘肢,“他還說……再擾龍婆寺,就不隻是斷釘子這麽簡單……”
黑袍沒接話,突然抬手,指尖泛著綠火,隔空點在頌猜的肩膀上。
頌猜隻覺一股寒氣順著肩膀往骨髓裏鑽,瞬間看清了他與王錚交手的所有畫麵。
淨邪劍的金火、娜迦雕像的靈光、香灰裏的願力,甚至王錚指尖撫過劍脊時的那份從容。
“鎮魂木……金光咒……”兜帽裏的綠火猛地亮了三分,石椅上的泰紋符文突然“嗡”地響起。
“千年了……終於再見到這般純粹的道門靈力……”
黑袍的聲音從兜帽裏滾出來,帶著種近乎貪婪的喟歎。
頌猜僵在原地,後頸的汗毛“唰”地豎起來。
他跟著黑袍幾十年,從未聽過這陰寒的聲線裏摻著這般情緒,像沙漠裏的餓狼撞見了獵物,藏著不加掩飾的渴望。
兜帽微微晃動,不是風動,是黑袍在裏麵輕輕碾動著什麽,有細碎的蛇信聲“嘶嘶”漏出來,混著股腥甜的寒氣飄到頌猜鼻尖。
石椅上的泰紋符文亮了亮,青紅色的光順著黑袍的袖口往上爬,卻在離兜帽三寸處又縮了回去,像被什麽東西壓製著。
“千年前,我在終南山被那老道士傷了內丹。”黑袍的聲音突然沉下去,像落進了古井。
“他的劍也是鎮魂木做的,金火燎得我內丹裂了三道縫,若不是逃得快,早成了劍下亡魂。”
他頓了頓,指尖在石椅扶手上輕輕敲著,每敲一下,教堂裏的燭火就晃一下。
“逃到這東南亞,靈氣稀薄得可憐,抓活人煉蠱、拘枉死魂,創了這巫術,本想靠陰煞補傷勢……可末法時代,連陰煞都摻著雜質,千年了,內丹的裂痕就沒好過。”
頌猜喉結滾了滾。
他看見黑袍的袖口微微抬起,不是要指他,是對著身側一個年輕巫師的方向。
那截露在外麵的鱗甲泛著幽藍的光,比平時亮了三分。
那年輕巫師剛跟著頌猜回來沒多久,懷裏還揣著沒來得及用的蠱罐,此刻正縮著肩膀往人群後躲,顯然也聽出了黑袍語氣裏的不對勁。
教堂裏的陰氣突然變濃,燭火“劈啪”作響,綠焰往黑袍方向歪過去,像被無形的手牽引著。
“這些年,靠你們煉的陰煞填傷口。”黑袍的聲音冷了下來,敲著石椅的指尖突然停住,“可你們看看——”
他抬手指向頌猜,綠火從指縫裏漏出來,映得頌猜胸口的傷口泛著淡金,“連個道門法師的靈力都擋不住,你們的陰煞,跟摻了泥的水有什麽區別?”
這話像塊冰砸進熱油裏,幾個巫師瞬間慌了。
有個老巫師懷裏的骨杖“哐當”掉在地上,剛想彎腰去撿,就見黑袍突然抬了手。
不是緩慢的動作,是帶著股戾氣的疾探。
黑袍的袖口“唰”地綻開,三根帶著幽藍鱗片的手指直接扣住了那名年輕巫師的肩膀。
那巫師“啊”的慘叫剛出口,就被一股寒氣掐住了喉嚨,聲音卡在嗓子裏,臉瞬間漲成了青紫色。
頌猜瞳孔驟縮。
他看見黑袍的兜帽裂開道細縫,裏麵先漏出兩點更亮的綠火。
接著是條丈長的蛇信,泛著青黑的光,“唰”地纏上了年輕巫師的脖頸。
蛇信上的倒刺勾著巫師的皮膚,沒等對方掙紮,一股肉眼可見的灰黑色氣浪就從巫師七竅裏湧出來,順著蛇信往兜帽裏流。
那是巫師畢生修煉的陰煞,混著他的生魂,正被黑袍硬生生抽離。
不過瞬息,那年輕巫師的皮膚就像被放了氣的皮囊,飛快地皺縮下去。
頭發大把大把地變白,最後竟成了具幹瘦的屍骸,“咚”地倒在地上,骨頭碰著石板的聲響脆得像玻璃。
石椅上的泰紋符文瞬間亮得刺眼,青紅色的光順著黑袍的領口鑽進去,兜帽裏傳來聲滿足的喟歎。
蛇信“嘶”地縮了回去,隻留下股更濃的腥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