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牢獄之災
張嵐拎著鐵鎬,鎬尖還往下滴著什麽。他看著礦道口那兩個僵住的身影。
左邊那個臉色白了白,沒等張嵐邁第二步,就慌慌張張從懷裏掏出油紙包的餅子和一個皮質水囊,往地上一擱,轉身就鑽進了旁邊岔道,腳步聲很快就遠了。
右邊那個捂著肚子,見張嵐目光掃過來,身子一哆嗦,也顧不得疼,咬牙解下自己那份口糧和水,連推帶蹬地往後挪,手腳並用地消失在陰影裏。
隻剩下趙旭和還癱在地上,半邊臉腫得發亮。他手忙腳亂地從懷裏掏出餅子和水袋,規規矩矩放在腳邊,聲音都變了調:“張、張爺……都在這兒了,您……您高抬貴手。”
張嵐沒接話,走到他跟前,低頭看他。趙旭和縮了縮脖子,腫得隻剩一條縫的眼睛裏全是懼意。
“以前在蔣瑜跟前,你不是挺能說?”張嵐語氣平平,“說我眼皮子淺,是扶不上牆的爛泥,攛掇他當場剁了我。就因為你那張嘴,我回去差點被活活打死。”
趙旭和嘴唇抖了抖,想擠出個笑,結果比哭還難看。那些話他早忘了,類似的事太多,哪記得清。
“張爺……那都是……都是過去的事了。您大人大量,別跟小的計較。往後……往後我都聽您的,絕不敢有二心。”
張嵐沒理他這番討饒,提著鎬,轉身走向幾米外地上那個還在抽搐的人——趙五。趙五眼睛瞪得老大,喉嚨裏發出嗬嗬的響聲,見張嵐走近,掙紮著想往後爬。
鎬頭揚起,落下。
“噗。”
一聲悶響,不太清脆,像是戳破了什麽裝滿東西的皮囊。趙五身子猛地一挺,然後徹底癱軟下去,沒了動靜。
張嵐拔出鐵鎬,在旁邊的碎石上蹭了蹭鎬尖沾上的東西,然後拖著走回趙旭和麵前。
趙旭和整個人都僵了,褲襠處濕了一片,喉嚨裏咯咯作響,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帶個話,”張嵐的聲音還是沒什麽起伏,“往後每天,按這時候,送一份吃的喝的過來。餅子要實在的,水要滿的。”
他頓了頓,“要是哪次沒送,或者東西不對……我就挨個礦洞找。找到一個,像剛才那樣處理一個。聽明白了?”
“明白!明白!一定送到!天天都送!”趙旭和把頭磕在地上,咚咚作響。
“滾。”
趙旭和如蒙大赦,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進主礦道,腳步聲淩亂倉促,很快遠去。
礦洞裏隻剩下鎬尖偶爾滴落**的細微聲響,還有火把燃燒的劈啪聲。
角落裏,關勝一直閉著眼,這時才緩緩睜開,朝張嵐這邊瞥了一眼。
“留活口,不怕他們回頭糾集人手報複?”
“殺了,誰給我送飯?”張嵐彎腰撿起地上那幾個油紙包和水囊,掂了掂分量,“光靠挖礦換那點口糧,練到死也頂多是個力氣大點的礦工。”
關勝沉默了一會兒,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這幾個廢物,心氣早就廢了,嚇破膽後多半不敢再起心思。倒是我先前看走眼了——你還知道留條線,養著他們供自己用。”
張嵐沒接這話,開始把散落的高品質礦石往鬥車裏裝。他動作不快,但穩當,每一塊都擺得整齊。
視線邊緣,幾行小字無聲浮現,又緩緩隱去。
‘銅身功運勁擊殺目標,熟練度微量提升。’
‘實戰中運轉功法規避傷害,熟練度微量提升。’
張嵐手下沒停,心裏卻有了數。看來,跟人動手,尤其是見血的生死相搏,對功法錘煉的效果,遠勝於對著石頭空揮。
礦洞裏分不清白天黑夜,隻能憑經驗估算。石壁上的火把換了三次之後,趙旭和果然帶著人又來了兩次,每次都是放下東西就走,話都不敢多說一句。張嵐也用挖出的幾車成色不錯的礦石,換來了足夠幾天消耗的食物和飲水。
高強度的挖礦和持續的功法運轉,沒有拖垮他,反而讓他的體型輪廓發生了明顯變化。原本瘦削的身板厚實了許多,手臂和肩膀的線條在單薄的粗布衣下清晰起來,透著一股內斂的力量感。
‘銅身功 132/500(入門)’
‘特質:氣血漸充,筋骨初韌,勁力可聚,尋常擊打難侵’
張嵐坐在一塊稍平的石頭上,啃著幹硬的雜糧餅,目光掃過視界裏的信息。進度還算滿意。照這個速度,隻要口糧跟得上,突破到下一層並不需要太久。連帶著“采礦”這項基礎技能的熟練度也在穩步增長。這種清晰可見的、一點點變強的感覺,容易讓人著迷。
他幾口吃完餅子,又灌了半囊水,覺得肚子裏還有點空。
“若能有充足肉食,再配些補氣血的藥材,”關勝不知何時睜開了眼,聲音平淡,“以你的進境,三月內將此功練至小成,並非不可能。”
這些天他雖大多時間閉目調息,但張嵐的變化他都看在眼裏。如今這少年揮鎬的架勢,已隱隱有了幾分武者的章法,落點精準,發力幹脆,不再是純粹的蠻力。
張嵐抹了抹嘴,沒說什麽。條件就這條件,多想無益。他起身,再次握緊了鐵鎬。
“叮——!”
一聲極其清脆、迥異於礦石碎裂的鳴響,驟然在礦洞中炸開!聲音不大,卻異常清越悅耳,仿佛玉器相擊,帶著奇特的顫音,在四壁間來回碰撞,餘韻悠長。
一直閉目盤坐的關勝,身體猛地一震,雙眼驟然睜開,瞳孔在瞬間縮緊。他臉上慣有的淡漠被一種近乎驚駭的震動取代,死死盯向張嵐揮鎬的方向。
張嵐自己也愣住了。他收回鐵鎬,看著剛才落點處。碎裂的礦石後麵,露出的不是更深層的岩壁,而是一片……溫潤的、泛著淡淡幽綠色澤的玉質表麵。
僅僅露出了巴掌大的一角,卻仿佛帶著某種魔力。它安靜地嵌在灰黑的岩石裏,表麵並不光滑,甚至有些斑駁,但內裏卻似乎有極微弱的光華在緩慢流轉。一種難以言喻的古老、沉靜、甚至帶著點蒼涼的氣息,無聲地彌漫開來。
張嵐下意識後退了半步,握緊了鐵鎬,目光迅速掃向四周,又看向關勝。
關勝已經站了起來,動作因為急切甚至有些踉蹌。他幾步搶到那玉質暴露的一角前,伸出僅存的左手,指尖懸在玉麵上方,微微顫抖,卻遲遲沒有落下。
“這是……”他的聲音幹澀,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激動,“……源古玉?”
他像是自語,又像是對張嵐解釋:“皇室秘庫裏……有殘缺記載。言此玉乃天地奇珍,有莫測之力……據說,若以秘法葬身其中,借無盡歲月洗禮,可得……超脫。”
“……真能成仙?”張嵐心頭一跳。長生,登仙,對這些困於凡塵肉竅的人而言,無疑是終極的**。
關勝沒有立刻回答。他指尖終於輕輕觸上了玉璧表麵,閉著眼,似乎在仔細感受著什麽。良久,他才收回手,長長吐出一口氣,臉上的激動漸漸被一種複雜的遺憾取代。
“可惜……時機不對,條件也不對。”他搖頭,聲音低了下去,“據殘卷所言,欲借玉璧之力,需先令自身陷入某種假死寂滅之境。天時、地勢、星軌,乃至周身塗抹的引魂秘藥……缺一不可。否則,入玉即死,神魂俱滅。”
他側過身,讓開位置,但目光依舊死死黏在那片幽綠上。
“繼續挖。看看……它有多大。”
張嵐提著鎬,看著那露出的玉璧一角,又看看關勝異常凝重的神色,心裏有點發毛。
“不會……挖出什麽不該挖的東西吧?比如……裏麵已經躺了一個?”
“大概率是空的,或者……裏麵即便有,也該是徹底沉寂的。”
關勝盯著玉璧,眼神複雜,“時機未至,星軌未合,任何妄動都是死路。繼續挖,小心點。”
…………
季伯長的手套是某種深色皮革製成的,緊貼著他手指的輪廓。
他俯下身,開始檢視地上那具開始散發出異味的軀體。
先是抬起死者已經僵硬的手腕,看了看指甲縫隙,接著撥開死者失去生機的眼瞼,觀察那片渾濁的灰白色。
最後,他的目光停留在額角,一個不起眼的細小孔洞上。
“鐵砂之類的細小彈丸,從這兒打進去的。”
他用戴著手套的食指在孔洞上方虛點了一下,“進去以後翻攪,裏麵一塌糊塗,這才是死因。”
他直起腰,視線落到屍體周圍地麵那些顏色明顯不對勁的濕痕上,眉頭鎖緊了,“但麻煩不在這兒。
有人用了毒,很偏門的玩意兒。屍體爛得太快,不正常。
我不確定這毒會不會借著接觸或者氣味傳開,得趕緊處置。”
他一邊說著,一邊屈膝蹲下,伸手在獄卒製服的幾個口袋裏摸索。
很快一串沉甸甸的黃銅鑰匙被掏了出來,握在他手裏。
季伯長盯著鑰匙,像是看到了什麽費解的東西,低聲嘀咕:
“鑰匙沒動……這就奇了。沒鑰匙,他怎麽出的門,又是怎麽從外頭把門鎖死的?”
白愁又往後退了半步,刺鼻的臭味讓他胃裏不太舒服。
“能認出是什麽毒嗎?”
“認不出。”
季伯長搖頭,目光再次落回地麵,這次看得更仔細,甚至用指尖隔著手套輕輕碰了碰門框底部一塊顏色發暗的金屬。
“我沒見過哪種毒,光是屍身上冒出來的‘氣’,就能把鐵都蝕了。”
“要是……不是尋常毒藥,是丹藥呢?”話脫口而出,白辭自己都怔了一下。
這個念頭像是從記憶的深水裏自己浮上來的,伴隨著一陣突如其來的細微頭痛。
眼前好像晃過了一扇緊閉的、布滿灰塵的木門影像,但立刻又消散了,隻剩額角隱隱的脹。
“丹藥?”季伯長似乎被這個角度吸引了,沒注意到白愁瞬間的異樣,自顧自地沉吟起來。
“用丹藥毀屍滅跡的方子,古籍裏倒有零星記載。可藥效這麽霸烈、發作這麽迅疾的,沒聽說過。
況且,丹藥起效大多得入口,從裏頭爛出來……何必繞這麽大圈子?
想不留痕跡地弄死個人,法子多的是,用不著這麽周折。”
聽起來可真不像一位執法者該有的知識儲備。
白愁在心裏默默記了一筆。
就在這時,他眼角瞥見牆角陰影裏有個東西。
一個毫無征兆的猜想猛地撞進腦海。
他倏地轉身,幾步跨到牆角,那裏丟著一個餐盤,裏麵是些早已冷卻板結的食物殘渣。
他端起盤子,湊到眼前仔細看,飯菜顏色並無異常,但……
他端著盤子走回季伯長旁邊,因為那個衝進腦子裏的想法,語氣不由得快了些:
“有沒有可能,他其實是吃了東西才死的?毒在肚子裏發作,頭上那個窟窿,隻是做給我們看的幌子?”
季伯長聞言,目光陡然銳利起來。他沒說話,伸手從懷裏摸出個東西。
那是個暗褐色半透明形狀有點扭曲的囊狀物,像是風幹了的奇怪果實,又像是某種小動物的器官。
他把這東西的開口湊近餐盤裏的食物,靜置了片刻。
隻見那暗褐色的囊體內部,似乎有極淡的色澤流轉加深了些許。
季伯長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你說得對……”他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某種確信,“……可能性很大。”
仿佛一道電光劈開迷霧,之前零碎的觀察不合常理的細節,瞬間被串在了一起。
白愁感覺自己的思路驟然清晰:
“凶手不是來救紮布普萊德的!他是來滅口的!
這頓加了料的飯,本是給紮布準備的……隻是不知怎麽,被這獄卒截胡吃了下去,紮布反倒撿了條命!”
他話音未落,地上那具屍體的變化驟然加劇。原本隻是緩慢擴散的暗色濕痕,此刻如同活物般迅速蔓延。
製服的布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顏色,變得糟朽,散發出濃烈刺鼻的黴變與血肉腐爛混合的惡臭。
暴露在外的皮膚肌肉更是可怕,幾乎在融化,變成粘稠的的深色漿液,一股令人窒息的汙濁氣息猛地膨脹開來。
“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