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氪命斬妖開始武道成聖

第53章 凶手另有其人

日頭斜斜地掛在天邊,將衙門內院的石階映出一片慵懶的暖色。

齊天從長街那頭轉出來,步子還是平時那樣,不急不緩。

院牆根的陰影裏,洪婉正縮著身子蹲在那兒,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沉,聽見腳步聲才勉強抬起眼皮。

“嗬,可算是回來了。”洪婉打了個又深又長的哈欠,“磨蹭到這個點兒,該不是存了心思,想等到最後才露麵,好叫裏頭那群眼珠子長在腦門上的真傳老爺們,狠狠嚇一跳?”

齊天腳步微頓,側過頭看他。

洪婉瞧見他這反應,以為自己說中了,慢吞吞撐著膝蓋站起來,拍了拍後腰。

“這點心思,不算啥。”她接著勸慰道,“我當年剛擠進伏魔派那道窄門的時候,也琢磨過這出。想著總要弄點動靜出來。,惜啊,初聖宗這幫人,什麽沒見過?天南地北,妖魔鬼怪,稀奇古怪的本事見得多了,哪會隨便讓誰給唬住。”

“沒選上就沒選上,看開些,不丟人。”

他說著,伸手拍了拍齊天的胳膊,像是要傳遞點安慰,又補了句:

“再說了,真要是那種百年不遇,一亮相就能讓人挪不開眼的頂尖苗子,人家還能讓你一個人在這兒晾著?”

“什麽選上沒選上?”齊天徹底停下,看著他問。

洪婉臉上的懶散笑意慢慢收了。

他仔細看了看齊天的神色,那雙眼睛裏幹幹淨淨,隻有純粹的疑問,半分失落或不甘的影子都沒有。

洪婉心裏“咯噔”一沉,語氣不自覺地變認真了:

“昨兒夜裏,二更梆子剛敲過兩下,縣裏所有在冊的兵丁,衙役,有一個算一個,全被叫到城西校場去了。

天沒擦亮,人就挑完了。

這會兒……估摸著正在衙門大堂裏聽訓話呢。

他們……沒來叫你?”

…………

一直守在門邊保持戒備的楚茜臉色驟變,低喝一聲。

她不由分說,一手抓住白愁,另一隻手扯住季伯長,將兩人拽了出來,反手“哐當”一聲將鐵門重重關上。

隔絕了裏麵那幅正在急速演變的恐怖景象。

三人退到隔壁房內,楚茜背靠著冰冷的牆壁,急促地呼吸了幾下,才穩住心神。

她看向白愁,目光灼灼:“如果真是這樣,李秋水現在在哪兒?”

“不知道確切位置,”白愁搖頭,但眼神很肯定,“但他很可能還活著。

凶手用這麽隱蔽的手法下毒,就是想不留痕跡。

既然失手了,就不可能還把目標留在原處等著我們發現……”

楚茜聽完,略一思索,果斷轉向季伯長:

“季伯長,你馬上去找縣令,申請緊急外出手令。我要帶人出去,查李秋水被轉移的線索,還有……”

“楚茜小姐。”

白愁忽然打斷了她,他的嘴角難以察覺地繃緊了一瞬,似乎有什麽冰冷的發現,“如果您是想去牢獄外麵追凶手……恐怕是白費功夫。”

楚茜動作一頓,銳利的目光投向他,帶著疑問:“嗯?”

迎著兩人審視的眼神,白愁臉上慢慢浮起一絲複雜的,近乎冰冷的笑意。

他清晰而緩慢地,一字一頓地說道:

“因為那個下毒的人……此刻,應該就藏在這座牢獄的某個角落,根本沒出去過。”

“依據何在?”

季伯長眉峰蹙起,審視著白愁,“倘若真如你所推測,凶手專為李秋水而來,那麽得手之後,理應迅速撤離現場,為何還要滯留於此?”

白愁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提出了另一個問題:“季捕頭,你之前說牢獄的所有出口已經關閉了?”

“不錯,大約一炷香之前,所有對外通道均已封閉,實行隻進不出的管製。”

“包括內部人員的流動通道?例如獄卒換崗,物資輸送的路徑?”白愁追問。

“自然一並切斷了。”季伯長語氣肯定。

白愁微微頷首,目光低垂,似乎在腦海中快速梳理著線索的脈絡。

“根據目前已掌握的情況,大約兩個時辰前,這名遇害的獄卒尚在執行公務,負責這一樓層的囚飯配送。

而一個時辰前,在我被帶離牢房時,可以確認李秋水仍被關押在他的囚室中。”

白愁停頓兩秒,抬眼看向季伯長:

“因此,謀殺事件發生的時間窗口相當明確,隻可能在我離開牢房之後,到牢獄全麵封鎖之前的這半個時辰內。”

“所以呢?”季伯長語氣中帶著一絲質疑,“半個時辰,對於一個行事利落的凶手而言,足夠完成謀殺並從容撤離了。”

楚茜雙臂交疊於胸前,指尖在臂彎處輕輕點了兩下,示意白愁繼續:“說說你的完整推斷。”

“凶手對牢獄的內部構造,獄卒的輪值規律如此熟悉,甚至能夠精確下毒並監控結果,”白愁的語速平緩但清晰,“那麽他必然清楚,在牢獄已經進入警戒狀態後,想要將一個可能並不配合的大活人,李秋水,帶離此地,將是極其困難且耗時漫長的過程。

如果他的核心目的僅僅是滅口,那麽在其更為熟悉,且相對更容易掌控的牢獄內部下手。

遠比冒險將目標轉移到外部再行處置要穩妥高效得多。”

楚茜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這是一個合理的推演。但它的前提是,李秋水與凶手並非合作關係。”

“這是基於現有線索最有可能的假設。”白愁的語氣十分肯定,“無論如何,我強烈建議在搜查過程中,不要排除‘凶手仍潛伏在牢獄內部’這一可能性。更進一步說,”他略微壓低聲音,“我認為凶手極有可能就藏身於獄卒之中。”

季伯長身體微微前傾:“理由?”

“若非內部人員,他如何能如此迅速地察覺到,自己投放在食物中的毒藥並未能成功殺死李秋水?”

“他甚至很可能認識這位遇害的獄卒同僚,從而有機會確認那份餐食是否被李秋水食用過,這解釋了他為何能在短時間內做出‘補刀’的決定。”

楚茜接過話頭,聲音冷靜而清晰:

“季捕頭,請立刻排查案發時段內所有當值的獄卒,凶手也許藏藏在裏麵。”

這句話如同鑰匙,瞬間打開了白愁思路中某個關鍵的節點。

他轉向季伯長,語氣因思維的連貫而顯得更加急切:

“沒錯!必須立刻進行篩查!

作案時間,作案動機,對環境的熟悉程度,所有這些要素都強烈指向內部人員作案的可能性!”

季伯長默默聽完兩人的分析,臉上浮現出一種複雜的表情。

他側過頭,目光掃向牢房牆壁,從腐蝕孔洞蔓延開的詭異暗色汙染,正以肉眼可見的緩慢速度向四周牆麵侵蝕。

“我明白了。”季伯長沉聲應道,聲音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凝重,“你們的推論確有可取之處,我會即刻安排人手,重點盤查該時段所有當值獄卒的行蹤與背景。”他話鋒一轉,指向那麵正在被汙染的牆壁,“但眼下最緊急的任務,是立刻徹底封閉這間牢房,遏製汙染源的進一步擴散。”

楚茜與白愁交換了一個眼神,均未表示異議。

季伯長重新將目光投向白愁,審視中少了幾分最初的懷疑,多了些複雜的考量。

“如果這起事件最終能夠證實與你無關……”

他緩緩開口,嘴角牽動了一下,似笑非笑,“那麽你身上那點與‘輪回道’牽連的嫌疑,也就洗脫大半了。”

這位中年男子語氣帶上些許感慨,“說句題外話,小子,你要真是個邪魔外道,反倒可惜了你這副頭腦。

年紀不大,但這番分析推理的條理和敏銳,比我手下不少混跡多年的老油條強出不止一籌。

以你的資質,完全夠格在衙門裏謀一份正經的捕快差事,假以時日,擔當捕頭也未必不可能。”

白愁沉默了片刻,輕輕搖頭,語氣平靜無波:

“季捕頭過獎了。方才所言,不過是在有限信息下進行的推演,任何有心人靜下心梳理線索,都不難得出相近的結論。

我……隻是恰巧先一步將它們說了出來。”白愁的拒絕委婉而克製。

季伯長眼角幾不可察地**了一下,沒再就此多言,但心底對這個年輕人那份與年齡不符的冷靜與審慎,評價又悄然提升了幾分。

他見過形形色色的人,深知真正的洞察力往往就隱藏在這種看似謙遜的言辭之後。

“既然調查方向已經明確,便不宜在此空耗時間。”楚茜清冷的聲音打破了短暫的沉寂。

她轉向季伯長,話語幹脆利落,不帶商榷餘地,“你去聯絡防化部門處理汙染現場,同時,代我向縣令提交一份緊急申請。”

“什麽申請?”季伯長問。

“關於囚犯白愁,申請授予其臨時有限自由權限,由我,進行全程擔保與監督。”

她的聲音清晰篤定,每一個字都透著不容反駁的意味。

話音剛落,不等季伯長回應,她已向前邁出一步,在對方略帶錯愕的目光注視下,從風衣內側另一個暗袋中取出一把造型精巧的黃銅鑰匙。

隨著“哢嗒”一聲輕響,她利落地解開了白愁腕上的金屬鐐銬。

“等等!米勒小姐!”季伯長反應過來,急忙出聲阻攔,“這種性質的保釋申請,必須等待正規流程走完,獲得正式批複文件後才能釋放人犯!你……”他的話語被楚茜無視了。

楚茜仿佛沒有聽見季伯長的抗議,右手順勢下滑,抓住了白愁剛剛恢複自由的手腕,轉身便朝著走廊另一端快步走去,步履迅捷而穩定。

望著兩人迅速融入昏暗光影,漸行漸遠的背影,季伯長張了張嘴,最終隻化作一聲混合著無奈與習慣的悠長歎息。

“這位大小姐,行事總是這般雷厲風行……”

季伯長低聲自語,臉上的皺紋在搖曳的壁燈光線下似乎更深了幾許。

搖了搖頭,他轉身邁向與兩人方向相反的,走廊更幽深的盡頭,身影很快被濃稠如墨的黑暗完全吞沒。

空曠的走廊裏,隻剩下遠處隱約傳來的,規律而單調的滴水聲,以及兩個腳步聲,一個果斷清脆,一個略顯遲疑,逐漸遠去。

白愁被楚茜半牽引著前行,他側過臉,看向身旁女子線條分明的側影。

“楚茜調查官?”他試探性地開口。

“直接叫我楚茜。”她

“好,楚茜。”

白愁依言改口,隨即平靜地陳述了一個事實。

“但我必須事先說明,我並不清楚凶手此刻可能的具體藏身位置。之前的分析,隻能給出一個大致範圍。”

“我知道。”楚茜的回答簡短得出乎意料,腳步不停,隻是微微偏頭,用眼角的餘光掃了他一眼。

在昏暗光線的勾勒下,她的眼眸顯得格外深邃。

“找出他的具體位置,是接下來的工作。而你,是目前最合適的‘誘因’。”

白愁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誘因?

他沒有將疑問說出口,一邊加快步伐,一邊用僅有兩人能聽清的音量快速低語:

“凶手熟悉牢獄運作,計劃周密,且極可能擁有內部身份的掩護。常規的拉網式搜查效率低下,且極易驚動目標。”

“但你不同,一個剛剛洗脫部分重大嫌疑,又被特別調查官匆匆帶離現場的前重點囚犯,對那些潛伏在暗處,時刻關注著李秋水事件動向的眼睛來說,本身就是一個充滿變數的‘意外’,必須重新評估和應對。”

她的話音在此刻戛然而止,腳步在一個十字廊道的交匯處停下。

此處的光線比之前更加晦暗不明,隻有遠處某個轉角隱約透來一絲微弱的,不知來源的光亮。

空氣中彌漫著舊石牆的陰冷氣息,灰塵味,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陳年黴味。

楚茜鬆開了抓著他手腕的手,將他推向左側廊道陰影更為濃重的牆壁邊。

楚茜自己則如同融入環境般,悄無聲息地貼近另一側的牆柱。

“他如果還在,如果他足夠警覺,就一定會設法確認你的動向。”

“我們要做的,就是利用這一點,讓他自己從藏身之處顯露痕跡。”

白愁背靠著冰冷粗糙的石牆,緩緩調整呼吸,讓心跳逐漸趨於平穩。

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能分辨出遠處那規律而單調的滴水聲,能捕捉到楚茜那近乎消失的,極其微弱的呼吸韻律。

時間在等待中被無限拉長,過了十幾分鍾,一絲極其輕微的聲響,從他們來時的方向,幽幽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