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氪命斬妖開始武道成聖

第57章 理智的選擇

天還沒大亮,城門外頭已經能聽見牲口噴鼻息和車軸轉動的聲響。

十幾輛帶篷子的車在土路上排成長溜。

車篷的顏色洗得發白。最前頭那輛車幫子上用暗紅色的東西畫了些歪扭的圖形,看著不像花啊鳥啊,倒像是幾團糾纏在一起的什麽東西的爪子或者牙齒。

套車的牲口格外紮眼。

比平常拉車的馬高出一大截,脖子粗,腿也粗,渾身毛色黑得發烏。

臉卻有點怪,從腦門到鼻子長著層鐵鏽色的短毛,眼睛看人的時候是豎著一條縫。

趙老大往近處湊了湊,想看清楚點,那牲口忽然扭過頭,朝他這邊噴了股帶著腥味的熱氣。

趙老大嚇得往後一跳,差點絆倒,嘴裏念叨:

“我的娘,這馬咋這副德性,眼珠子直的……”

潑皮晃悠過去,伸手在那牲口粗脖子上捋了幾下,那東西就安靜了,隻是鼻孔還張得老大。

“別嚷嚷,這是摻了東西的馱獸,腳力好,走夜道也不怕。有它們拉車,緊著點趕,兩天多就能看見冀州的城門樓子。”

他說完,走回張無忌旁邊,聲音放低:“摸了個大概。那小子練的東西挺雜。

身板硬實,有點像北邊流傳的硬功路子,手上會使刀,縣衙的人說他動刀的時候架勢凶,帶著股隻有經常見血的人才有的那股勁。”

“昨天我留心瞅了,他……嘖,武學東拚西湊,路子野得很。”

張無忌臉上沒什麽變化,隻嗯了一聲。

潑皮繼續說:“雖然不是正宗的橫練功夫,不過前日一照麵,我連架勢都沒拉開,就躺了。”

“雜點好。”張無忌說。

潑皮看了他一眼,又壓低聲音:“聽說他年歲跟你差不多?能有這雜而不亂的手藝,天分不差。估摸就是被這‘雜’字耽誤了,境界才落後你一截。”

“不是差不多。”張無忌目光投向霧氣裏走過來的人影,“我兩年多前就進二元天了,那天換我去敲門,結果也一樣。”

潑皮撇了撇嘴,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得,要是蕭爺去敲門,你也一樣趴。”

張無忌沒接話,隻從鼻子裏哼了一聲,轉身抓住旁邊一匹白馬的鞍子,翻身騎了上去。那馬渾身雪白,一根雜毛都沒有,站在黑乎乎的馱獸旁邊格外顯眼。

老李在旁邊活動肩膀,聽見他們的話也隻當沒聽見。他朝走過來的幾人迎過去。

老李衝走在前頭的項靖淵點點頭,手指向隊伍中間幾輛車,“女眷家小,坐中間那幾輛,穩當。”

項靖淵應了一聲,扶著自己姐姐的胳膊,把她送上一輛車的後廂。那車簾子掀著,裏麵已經坐了三四個人,往裏挪了挪讓出位置。

老李一轉身,差點撞上一堵牆。他抬頭,看見洪婉杵在麵前,愣了下,擺擺手:“你換輛坐,別把車軸壓斷了。”

他領著齊天和項靖淵上了打頭那輛最寬敞的車,自己也彎腰鑽了進去。

車廂底板鋪著層厚氈子,角落裏有個小鐵爐子,散著點熱氣。

外麵,張無忌輕輕抖了下韁繩,那匹白馬邁開步子,不緊不慢走在最前麵。

後麵十幾頭馱獸不用人趕,自己拉著車跟了上去,蹄子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車輪壓過土路咕嚕咕嚕的。

車廂輕輕搖晃起來。老李搓搓手,先看向項靖淵:

“到了冀州,踏實練。你底子還成,肯下功夫的話,將來袖口上說不定能多道水紋。”

“記下了。”項靖淵抱拳。

老李轉過來看齊天,臉上堆起笑:“齊兄弟,咱直說吧。你以後要是跟咱們這一隊混,在我們老大手下,別的不敢說,模樣周正的姑娘少不了……”

齊天沒說話,側過身掀開車廂側麵的小布簾,往外看。道上霧氣散了些,能看見隻有張無忌和潑皮兩人騎馬在前頭,別的人都不見。

“除了我們以外的人怎麽處理?”

聽聞此言,老李臉上笑容淡了點,他撇撇嘴,“剩下的人留在平安縣了,咱們初聖宗在冀州府這攤子,分三塊。”

“最基礎的就是訓新人的地方,這個你到了就知道。往上,就是裏表二領。”

“裏領嘛,”他拖長了調子,“除了按日子去各縣轉一圈,露個臉,其他時候沒太多事情,是個很消遣的崗位…日子安穩,但也無聊。”

“與之相對的,表領可不一樣!”

老李嗓門又大起來,“現在的總兵大人,還有蕭爺,當年都是從表領一刀一槍拚出來的!表領自在,天大地大,跟山水打交道,見識多,那才叫痛快!”

項靖淵聽得迷糊,小聲插了句:

“等等,外出巡邏……不是容易撞見妖魔嗎?”

老李被噎住,瞪了他一眼,轉頭對齊天說:

“齊兄弟,其實你想進裏領也不難,也就一句話的事情……”

齊天沒有回答。

待在安穩的城裏,收入穩定,不用天天擔心撞見妖魔。

這對絕大多數人來說,都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然而,對於齊天來說並非如此。

他這身本事,根子不在什麽天賦……

離開了能獵殺妖魔的環境,他這點底子很快就會被看穿。真實的他,不過是個憑著前世記憶和狠勁,把幾門粗淺功夫練熟了的普通人。別說跟張無忌、老李這些真正的初聖宗精銳比,就是跟項靖淵這種正經打熬上來的武者比,也差得遠。

“表領挺好。”齊天說。

車廂外,騎在馬上的張無忌,肩背幾不可察地抖動停滯。

“這就對了!”老李一拍大腿,“有眼光!一看就知道咱們有前途!”

初聖宗裏頭,功績和實力是硬通貨,各隊之間爭得厲害。張無忌想往上走,光靠自個兒不行,得拉起一支能打、聽他話的隊伍。

像齊天這樣身手不錯,背景幹淨,又明顯沒靠山的新人,雖然難堪大任,但對張無忌來說,已經是需要使勁爭的“好料”了。

項靖淵坐在車廂角落,看著這場麵,心裏有點不是滋味。同樣是從平安縣這小地方出來,自己這些人還在為前途七上八下,武學奇才齊大人早就被初聖宗真傳爭著要了。

這差距,讓他對馬上要到的冀州,對那個隻聽過名字的初聖宗,生出了更清楚的敬畏,還有一點悄悄燒起來的念頭。

車子搖搖晃晃往前走,碾過土路的聲音很規律。兩邊的景色慢慢變了,山勢陡起來,樹也長得更粗更硬,帶著北方才有的那股勁兒。

齊天靠在車廂壁上,閉著眼,聽著車輪聲,心裏在盤算。

冀州,初聖宗,表領……新局開了,手裏的棋子好像比預想的多一兩顆。但這局棋有多凶險,恐怕也遠不是平安縣那點地方能比的了。

車子走了小半天,中午也沒停,隻換了次拉車的馱獸。潑皮從前頭扔進來幾個油紙包,裏麵是硬麵餅和鹹肉幹。老李接過,分給車裏的人。

“湊合吃口,趕路要緊。”老李咬了口餅子,含糊地說,“入了夜也得走,馱獸夜裏眼神好,不怕。”

項靖淵接過餅子,掰了一小塊慢慢嚼。齊天也拿了一塊,沒急著吃,先看了看。餅子很硬,鹹肉幹也黑乎乎的,聞著有股煙熏味。

“咱們表領,常年在外麵跑,吃的住的都糙。”老李看他的樣子,笑了,“比不了裏領那幫大爺,在城裏吃香喝辣。”

“習慣了。”

齊天說,咬了口餅子。確實硬,得慢慢嚼才能咽下去。

車廂裏安靜下來,隻有嚼東西的聲音和車輪的響動。過了一陣,老李又開口,這次聲音壓低了些:

“齊兄弟,有句話我得說在前頭。表領看著自在,凶險也實實在在。撞見妖魔是常事,受傷丟命也不稀奇,你真想好了?”

…………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白愁不再隱藏,口中飛快念出一段晦澀的口訣。

口訣音節短促有力,剛一落下,他皮膚下就有金色脈絡依次亮起,從手腕蔓延至手臂,再到胸口,脈絡清晰可見。

這是白愁壓箱底的手段,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會輕易使用,此刻卻不得不全力施展。

一道赤紅電弧在他掌心驟然躍出,滋滋作響,帶著駭人的威勢。

電弧速度極快,比射出的箭矢還要迅猛幾分,徑直迎了上去。

電弧掠過之處,空氣微微震動,沒遇到任何阻礙,輕易就將疾馳而來的箭矢貫穿撕裂。箭矢瞬間崩碎,化作漫天碎屑,散落一地。

擊碎箭矢後,剩餘的電弧勢頭不減,帶著強勁的力量,掠過漆黑的走廊,狠狠劈在男人的胸口。

男人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身體就像被重物擊中,猛地向後飛去,重重砸在監獄的石牆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砰——

撞擊聲過後,走廊裏短暫安靜下來,隻剩下電弧殘留的滋滋聲。

灰白的煙塵從牆壁撞擊處彌漫開來,逐漸將男人的身影淹沒。

白愁緩緩放下手掌,掌心還殘留著些許酥麻感,微微顫抖。他長長舒了一口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黏在衣服上,很不舒服。

剛才那一下,他精準把控了發力時機,差一點就被箭矢命中,現在想起來,還有些後怕。

可他還沒來得及徹底放鬆,調整呼吸,身後突然傳來一陣動靜。

原本躺在地上的楚茜,竟猛地從地上彈起,站直身體。眼神凶狠地掃視四周,像是在尋找襲擊自己的人。

鮮紅的發絲上掛著的血珠,順著發梢滑落,滴落在地麵上,發出細微的聲響,卻絲毫沒影響她的狀態。

白愁暗自咋舌,沒想到楚茜的體質這麽強悍,後腦挨了一箭還能安然無恙,連一點受傷的樣子都沒有。

看她這副暴跳如雷的模樣,顯然沒察覺到自己剛剛受了重傷,滿心隻剩被偷襲的怒火,一門心思隻想找到凶手報複。

白愁站在一旁,沒敢輕易出聲,生怕打擾到她。

楚茜的目光快速掃過走廊,一眼就鎖定了嵌在牆縫裏的男人。怒吼一聲,腳下發力,徑直衝了過去。

跑到近前,她攥緊拳頭,狠狠砸在男人胸口。

拳勁極大,裹挾著強勁的氣流,接觸到男人衣物的瞬間,黑衣男人的肌肉便劇烈扭曲收縮,顯然承受了極大的力量。

一聲巨響過後,男人背後的牆壁上出現一道道裂紋,從撞擊點向四周蔓延,密密麻麻。

楚茜收回拳頭,胸口微微起伏,這才稍稍平複了些怒火。

可看著男人毫無反應的樣子,她突然意識到自己下手可能太重了,萬一真把人打死了,就再也問不出背後的主使是誰了。

她趕緊伸手,拎起男人的衣領,用力搖晃了幾下,試圖把人弄醒。

可男人隻是兩眼一翻,腦袋無力地耷拉下去,連一點掙紮的跡象都沒有,看樣子這次是真的沒救了,徹底失去了意識。

楚茜皺起眉頭,鬆開手,男人的身體再次癱軟下去,靠在布滿裂紋的牆壁上。

走廊裏的巨響早已驚動了監獄裏的其他守衛,一群人舉著弩箭,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看到眼前的景象後,都愣在原地,停下了腳步。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茫然,顯然沒搞清楚狀況。

片刻的沉默過後,他們紛紛舉起弩箭,對準了楚茜,顯然把她當成了襲擊獄卒的凶手。

嵌在牆裏、毫無動靜的男人,成了他們眼中的受害者。

而渾身是血、氣勢洶洶地站在一旁的楚茜,怎麽看都像是罪魁禍首。

白愁見狀,趕緊快步上前,揮手示意守衛停下,嘴裏不停解釋,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費了好一番口舌,眾人才半信半疑地放下武器,收起了弩箭。

楚茜卻沒半點感謝白愁的意思,轉頭看向那群守衛,對著他們翻了個白眼,眼神裏的鄙夷毫不掩飾。

她向來不屑於和這些趨炎附勢、不分青紅皂白的家夥計較,隻是站在一旁冷冷看著,什麽也沒說,雙手抱在胸前,氣場依舊強大。

白愁倒是能理解守衛們的反應,畢竟他們沒看到事情的全過程。

現場的景象確實容易讓人誤會:破碎的牆壁、昏迷不醒的獄卒、渾身是血的楚茜,換做任何一個不明真相的人,都會做出同樣的判斷。

細微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