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身中埋伏
地麵毫無征兆向下塌陷,五匹駿馬嘶鳴著墜向深坑。
齊天在失重瞬間鬆開韁繩,左手閃電般扣住坑沿岩壁。
指骨傳來撕裂痛楚,整個人懸在半空晃**。
張采薇反應同樣迅捷,短劍狠刺進側麵土層,借力翻身滾上地麵。
張無忌和李達康也各施手段脫困,唯有那潑皮慢了半拍,連人帶馬跌入黑暗深處。
沉悶撞擊聲從坑底傳來,隨後是戰馬垂死的哀鳴。
“老劉!”李達康撲到坑邊嘶喊。
下方深不見底,隻有濃稠黑暗向上翻湧。
張采薇臉色陰沉,短劍在掌心轉了個圈。
“陷阱。專門針對騎馬者的陷阱。”
齊天翻身躍上地麵,右手按住腰間刀柄。目光掃視四周林木——太安靜了。
連蟲鳴鳥叫都消失了,仿佛整片林子都在屏息等待。
張無忌緩緩拔出長劍,劍身映出林間破碎的天光。
“結陣。”
四人背靠背站成四方。李達康從懷裏掏出信號筒,卻被張采薇按住手腕。
“別急著叫援兵。”女人舔了舔嘴唇,“會嚇跑正主的。”
話音未落,林間陰影開始蠕動。那些原本靜止的樹幹後,緩緩轉出十餘道身影。
不再是低等行屍——這些東西有著近似人類的軀幹,但四肢關節反轉扭曲,皮膚呈死灰色布滿皸裂紋路。
頭顱像被重錘砸扁又捏合,五官擠在臉盤中央,咧開的嘴裏是層層疊疊的尖牙。
“食腦妖。”張無忌聲音發緊,“至少是二元天初階的妖魔。集群捕獵習性——咱們被當成獵物了。”
為首那頭食腦妖發出咯咯怪笑,扁平頭顱轉向齊天,猩紅舌頭舔過尖牙。
“新鮮……腦子……”聲音像是砂紙摩擦骨頭。張采薇短劍橫在胸前,歪頭對齊天笑道:
“小弟弟,姐姐護著你,待會躲我身後。”
齊天沒有回應。右手緩緩抽出墨黑長刀,刀身無光卻透著寒意。
食腦妖們開始散開,呈扇形朝四人包抄而來,動作僵硬卻速度極快,眨眼間已逼近三丈之內。
“殺!”張無忌率先衝出。
長劍化作銀虹直刺為首妖魔。
劍鋒觸及皮膚的刹那,那食腦妖竟不閃不避,任由長劍貫胸而入,同時扭曲手臂如鞭子抽出,五指指甲暴漲三寸,直掏張無忌心窩。
張采薇短劍斜撩,堪堪架開這致命一擊。
金屬交擊爆出火星,女人悶哼後退半步,虎口崩裂滲出血絲。
“好硬的爪子。”李達康從側麵撲上,雙掌泛起土黃光澤,狠狠拍在食腦妖肋下。
沉悶撞擊聲如擂重鼓,妖魔身軀晃了晃,竟隻留下兩個淺白掌印。
齊天動了。沒有花哨招式,墨黑長刀簡簡單單橫斬。
刀鋒劃過空氣無聲無息。
為首食腦妖察覺到危險,想要抽身後退已來不及。
刀光閃過,那條扭曲手臂齊肩而斷,烏黑血液噴濺而出,落在地上滋滋作響,腐蝕出一個個坑洞。
食腦妖發出尖銳嘶鳴,斷臂處肉芽瘋狂蠕動,竟要以肉眼可見速度再生。
齊天踏步上前,第二刀接踵而至。這次刀鋒自下而上撩起,從妖魔**直剖至下頜。
刀身傳來的觸感很奇怪,不像劈開血肉,更像斬開層層疊疊的筋膜。
食腦妖身軀僵在原地,裂痕自中線緩緩綻開,兩片屍身左右倒去,內髒嘩啦流了一地。
剩餘妖魔攻勢為之一滯,猩紅眼珠裏閃過驚懼。
張采薇趁機短劍連刺,又解決掉最近的兩頭。李達康和張無忌壓力驟減,劍掌翻飛間逼退敵群。但妖魔數量實在太多,倒下一頭立刻有新的補上。它們似乎認定齊天威脅最大,過半妖魔朝他湧來。
墨黑長刀在手中翻飛,每一刀都精準斬在關節要害。
齊天呼吸平穩如常,腳下步法玄妙莫測,總在間不容發之際避開爪牙。
刀鋒所過必有殘肢飛起。張采薇抽空瞥來一眼,心頭微震——
這青年刀法看似樸實無華,實則每一刀都妙到毫巔,絕不多費半分力氣,絕不錯過半分時機,簡直像演練過千百遍。
可是食腦妖這種妖魔,宗門典籍記載都語焉不詳,他哪來的對戰經驗?
思忖間險些被利爪掃中,張無忌一劍**開攻擊,低喝道:“專心!”
戰況逐漸膠著。雖然齊天斬殺了七八頭妖魔,但剩餘數量仍有十餘,且這些怪物似乎學乖了,不再硬碰硬攻擊,改為遊鬥消耗。
它們爪牙帶毒,隻要擦破點皮就夠麻煩。
李達康最先顯出疲態,他掌法剛猛卻耗力甚巨,此刻額頭已見冷汗,呼吸也變得粗重。
張無忌劍勢也緩了下來,隻有齊天和張采薇還在維持節奏。
女人忽然輕笑:“小弟弟,姐姐要開大了,護好自己。”
話音落地,她周身氣息驟然暴漲,短劍泛起幽藍光澤,身形化作數道殘影,同時刺向周圍五頭妖魔。
劍鋒過處寒氣彌漫,妖魔動作明顯遲滯,皮膚表麵凝結白霜。
齊天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墨黑長刀橫掃,刀鋒掠過五顆頭顱。
妖魔身軀僵直倒下,脖頸斷口被寒氣凍結,竟無半滴血液流出。張采薇落地時臉色蒼白,顯然這招消耗極大。“還剩六頭。”張無忌喘息著說道。
話音未落,林間傳來低沉咆哮——比之前任何嘶鳴都要厚重。地麵開始微微震顫。
陰影深處,緩緩爬出一頭龐然大物。
是食腦妖,但體型比同類大了三倍不止,頭顱依舊扁平,但額心多了隻豎瞳。
豎瞳緩緩轉動,鎖定在場四人。
“首領……”李達康聲音發顫,“這氣息……二元天巔峰。”
剩餘六頭妖魔匍匐在地,發出臣服的嗚咽。
暗金食腦妖沒理會同類,豎瞳直勾勾盯著齊天——
確切地說是盯著他手中長刀。
刀身沾染的同類血液,正順著血槽緩緩滴落。
“刀……好刀……”
妖魔口吐人言,聲音渾濁如破風箱,“給我……饒你們……不死……”
張采薇啐了一口:“醜東西還想搶兵器?做夢。”
暗金食腦妖咧開大嘴,像是在笑。它緩緩抬起右臂,五指張開,掌心裂開一道口子。
口子裏探出密密麻麻的肉須,每根肉須頂端都有顆眼球。數十顆眼球同時轉動,景象詭異得令人作嘔。“不給……就吃……”
肉須驟然激射而出,速度快得拉出殘影。
張無忌揮劍格擋,劍鋒斬在肉須上竟迸出火星,隻留下淺淺白痕。
李達康雙掌拍出,土黃掌印轟在肉須叢中,也隻是讓它們微微一頓。肉須繼續延伸,眼看就要纏上兩人脖頸。
墨黑刀光閃過。齊天不知何時已到近前,長刀斬落如裁紙,十餘根肉須應聲而斷。
斷口處噴出腥臭黏液。暗金食腦妖發出痛吼,豎瞳裏凶光暴漲,剩餘肉須瘋狂舞動,從各個角度襲向齊天。
青年腳步微錯,身形在肉須縫隙間遊走,刀鋒每一次揮出,必有一根肉須落下。
張采薇看得目眩神迷——這步法分明有擒籠控鶴的影子,卻又更加精妙靈動,仿佛早就預判了所有攻擊軌跡。
暗金食腦妖終於暴怒。龐大身軀猛然前撲,不再依賴肉須遠程攻擊,而是要以絕對力量碾壓。
地麵被踏出深深腳印,妖魔衝鋒帶起狂風。張無忌咬牙挺劍迎上,長劍刺中暗金胸膛,劍尖隻入肉半寸就再難推進。
妖魔揮臂橫掃,張無忌被狠狠砸飛,撞斷三棵大樹才停下,口中鮮血狂噴。
李達康想要救援,卻被兩根肉須纏住腳踝,整個人被倒吊起來。
張采薇短劍急斬,斬斷肉須救下同伴,自己卻被另一根肉須抽中後背。
衣衫撕裂皮開肉綻,傷口迅速泛黑,顯然帶有劇毒。
戰局急轉直下。暗金食腦妖目標明確,豎瞳死死鎖定齊天,龐大身軀再次衝鋒。
這次速度更快。
齊天沒有退,反而踏步迎上,在兩者即將碰撞的刹那,身形詭異的側滑半步。
長刀自下而上撩起,刀鋒精準切入妖魔腋下——那裏是關節連接處,甲殼最薄弱的所在。
暗金食腦妖痛吼,左臂軟軟垂下,顯然筋絡已被切斷。
但妖魔凶性徹底激發,剩餘右臂瘋狂掄砸,每一次落地都震得地動山搖。
齊天在狂風暴雨般的攻擊中穿梭,刀鋒不時尋隙而入,在妖魔身上添上新的傷口。
血液滴落地麵,腐蝕出一個個深坑。
戰鬥持續了一炷香時間。暗金食腦妖動作開始遲滯,身上傷口多達二十餘處,雖然都不致命,但失血和疼痛在持續消耗。
齊天呼吸也略微急促,額角滲出細密汗珠——這種高強度的閃避和攻擊,對體力是巨大考驗。
妖魔豎瞳裏閃過狡詐。它忽然放棄追擊齊天,轉身撲向重傷倒地的張無忌——這是逼齊天正麵硬撼。青年果然動了,身形如箭射出,墨黑長刀直刺妖魔後心。暗金食腦妖等的就是這一刻,龐大身軀猛然回旋,右臂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反掄,五指張開抓向刀鋒。
它要奪刀。
齊天刀勢不變,卻在刀鋒即將觸及爪心的瞬間,手腕微不可察地一震。刀身忽然偏轉三寸,貼著爪縫刺入。刀尖貫入妖魔胸膛,從後背透出半尺。
暗金食腦妖僵在原地,豎瞳裏的光芒迅速黯淡。
它低頭看著胸口刀柄,似乎難以理解自己怎麽中刀的。
齊天抽刀後退,刀身帶出一蓬黑血。
妖魔龐大身軀緩緩跪倒,最終轟然倒地。
剩餘六頭食腦妖見狀,發出驚恐嘶鳴四散逃竄。張采薇強撐傷勢射出短劍,又留下兩頭性命。
林間終於恢複死寂,隻有濃重的血腥氣彌漫。
齊天收刀歸鞘,走到張無忌身旁蹲下檢查傷勢,隨後掏出傷藥。張采薇也踉蹌走來,從懷裏摸出解毒丹服下。
李達康掙紮爬起,一瘸一拐去坑邊查看,很快臉色黯然地回來:“老劉……沒了。馬匹也全死了。”
張采薇沉默片刻:“埋了吧。”
四人草草掩埋了同伴屍體,又將戰場清理幹淨。妖魔屍身集中焚燒,黑煙升騰而起,在昏黃天幕下扭曲如鬼影。
張無忌服了丹藥調息,傷勢暫時穩住,但短期內不能再動手。
張采薇背上傷口已敷藥包紮,隻是毒性還需時間化解。
李達康傷勢最輕,但情緒低落得厲害。
齊天靠坐在樹下,墨黑長刀橫放膝上,閉目調息恢複體力。
剛才那戰看似輕鬆,實則凶險萬分。
暗金食腦妖的實力已經接近三元天門檻,若非對方輕敵且急於奪刀,勝負還在兩說。
張采薇盯著齊天看了半晌,忽然開口:“你最後那刀,怎麽刺進去的?我明明看到它抓住了。”
齊天睜眼:“它確實抓住了,但抓的是刀背。”
女人怔了怔,旋即明白過來——手腕那細微一震,讓刀身在瞬間翻轉,爪心抓中的是刀背無鋒處,而刀鋒已貼著爪縫刺入。
這等精準掌控,這等臨機應變,簡直不像人類能做到的。
她忽然想起袁輝那條軟垂的右臂,心底莫名發寒。“你到底是什麽人?”張采薇輕聲問。齊天重新閉眼:“普通人。隻是想活下去的普通人。”
這話沒人相信,但也沒人再追問。
林間漸漸暗了下來,夜幕即將降臨。張無忌調息完畢,起身查看地圖:
“這裏不能過夜,得找個安全地方。前方五裏有個山洞,我以前任務時發現過。”
四人互相攙扶起程。
沒人提返回宗門的事——任務還沒完成,同伴不能白死。
這就是初聖宗的規矩,也是這世道的規矩。
五裏路走了近一個時辰,到山洞時天已全黑。
洞內幹燥寬敞,有舊時篝火的痕跡。李達康收集枯枝生火,橘黃火光驅散黑暗,也帶來些許暖意。
張采薇脫下外衫,露出被鮮血浸透的內襯。
她背對著火堆,讓齊天幫忙換藥。傷口皮肉翻卷泛黑,解毒丹藥效正在發揮作用,黑色逐漸褪去轉為暗紅。齊天手法嫻熟地清理上藥,最後用幹淨布條包紮。
“謝了。”
女人穿上外衫,火光映著她蒼白的臉,“你這包紮手藝,不像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