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氪命斬妖開始武道成聖

第68章 小漁村

永樂縣倚著大江,江邊人家世代靠水吃飯。

魚市從天亮鬧到天黑,地麵似乎永遠也幹不透,泛著水光。

馬車在巷口停穩,灰衣隨從先下車,拽住馬韁,回頭便往縣衙方向去。

齊天落後幾步,停在兩排堆得老高的魚簍之間,沒有動彈。

他發現漁夫們都赤著腳,褲腿捲到膝蓋,在簍子間穿梭。

鼎沸的人聲與魚尾拍打木板的劈啪響動混在一處,沒人將他們這幾位初聖宗弟子放在眼裡。

偶爾有目光掃來,都帶著硬邦邦的隔閡。

黑衣青年不自覺地抬手指尖掠過領口,此地的氛圍透著古怪,比他預想的更甚。

“不必遮掩。”一名穿著短打的漢子走近,嗓音低沉,“別處撞見邪物,頭一個念頭是報官。此地的人,隻會往江伯廟裡跑。”

“江伯?”青年眉峰微挑,腦海裡閃過溪頭山村那座塌了半邊的泥塑。同是村民供奉的對象,感覺卻迥然相異。

旁邊一位素衣女子掩口打了個小小的嗬欠,語氣懶洋洋的。

“那些既不想被朝廷記上除妖名錄,又懶得躲進深山老林的東西,最愛給自己安個神祇名頭,唬弄凡人。”

短衫漢子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很久很久之前,這裡還是個漁村,全指著這位江伯過活。祭祀成了鐵打的規矩,已經過去很多年,從未斷絕。”

“平常奉上三牲五穀。可待到幾年一度的大型祭奠的話……”

他話音頓了頓,四周魚市的喧囂彷彿也跟著弱了幾分,“便需以小娃娃為犧牲。”

黑衣青年悄然握緊了拳,指節有些發白,語氣卻維持著平靜。

“無人過問?”

表麵鎮定,心底卻泛起一陣寒意。他見過不少受邪物脅迫的村落,卻從未見過將活人獻祭視作常理的地方。

“過問?”短衫漢子嗤笑一聲,帶著無奈,“你敢在此地說江伯半句不是,這些漁民能連夜扛著魚叉趕到青州府城去鬧。難不成,把整個永樂縣的人都殺乾淨?”

他攤開雙手,臉上盡是鬱結之色。

“隻能在祭祀時,派幾個門人過來盯著。算是給那江伯提個醒,讓它知道初聖宗還看著這塊地界,行事別太過火。”

即便如此,他們在這裡依舊被當做賊人般防備。漢子的話裡,壓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憋屈。

青年抬眼望去,漁民們交談時,眼角餘光總瞥向他們,帶著明顯的戒備。

領隊之人沒在魚市久留,帶著幾人離開。沒走多遠,便到了江畔的村落。

這村子地處偏僻,卻比縣城更顯喧騰。顏色鮮豔的布條被剪成小段,隨意晾曬在竹竿上。

竹篾編織地擺放在屋簷邊沿,風一吹過,便發出細碎連綿的碰撞聲響。

不時有爆竹炸開的聲響零星傳來,火藥氣味混著江邊特有的濕氣,飄散在空中。景象瞧著有幾分過節的熱鬧,卻透著一股子難以言喻的彆扭。

幾人剛到村口,便見一個穿著白褂的老者拄著柺杖立在道中,臉上擠出近乎刻板的笑容。

“幾位官爺,是來觀禮的?”話語裡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這是主持祭祀的村長。”短衫漢子壓低嗓音在青年耳邊道,“他說的話,永樂縣衙門都得仔細掂量。”

領隊的目光緩緩掃過村落,最後落在老者臉上,聲音平緩卻帶著分量。

“之前初聖宗派來此地的幾位同門,如今身在何處?”

老村長聞言明顯一怔,轉頭看著他,渾濁的眼睛裡滿是困惑。

“今年來觀禮的,不就是官爺你們幾位嗎?”

…………

關勝的嗓音低沉,目光裡流轉著感慨與嘆息。

那位女子肌膚潔白似雪,骨骼彷彿仙玉雕琢,蛻變似乎接近尾聲。

那塊千古玉壁,或許真能助她完成昇仙之禮,可我們卻壞了她的修行。

萬年苦修,瞬間化為烏有。

但也許並非我們所為。

即便在元靈消散秘力隱匿的年代,若真是我們所致,總該有些異象顯現。

她恐怕早已在途中隕落。

這位踏上極致道路的強者,在她那個時代必定是驚豔千古的奇女子。

可惜遭遇元靈衰微的末年,不得不選擇次策,將自身置於生死之間封入遠古玉壁內。

萬載時光流逝,如今被我們發掘而出。

張嵐輕聲問道,那麼我們便是她的劫難嗎。

黑髮男子搖頭,並非我們。

真正的劫數是高坐大梁皇位的那位妖後。

浮屠殿在她登基時才建立,她知曉一些隱秘,似乎在探尋古仙遺跡。

礦洞幽暗,隻有玉壁微光映照兩人麵龐。

張嵐凝視那具女性身軀,神情複雜,探出手指輕觸。

剎那間原本豐潤的軀體急速萎縮,好似漏氣的皮囊,光滑肌膚變得枯槁起皺。

還未回神,眼前宛若神祇的女子隻剩下一層空皮。

關勝臉色大變,喝問對方做了什麼。

張嵐茫然失措,急忙解釋自己隻是好奇觸碰,想感受肌膚是否柔滑。

洞中空氣彷彿凝固,唯有塵埃在光線裡浮沉。

關勝嘆息,看來這位女仙早在他們到來前便晉升失敗,身軀化解。

遠古玉壁維持了她肉身的原貌。

張嵐伸手拾起皮囊,動作忽然停滯。

腦海響起提示,道門九秘之臨字訣已被發現。

洶湧信息灌注心神,那是錘鍊精神穩固魂魄的珍貴法門。

記憶傳承瞬間完成。

關勝詢問情況,張嵐壓下激動,故作平靜回答。

隻是覺得這皮囊手感細膩。

他暗自慶幸屬性麵板的存在,否則這機緣將擦肩而過。

關勝伸出殘存的左手撫摸皮囊,評價質感猶如稚齡少女。

張嵐罵道,若在他的世界,這般言行足夠判處極刑。

關勝覺得莫名,輕哼回應。

在大梁境內,十三歲女子便可嫁作人婦,似張嵐這般年歲蹉跎,反被視作失敗者。

張嵐懶的爭辯,尋了處巖石坐下,目光投向源古玉壁。

那玉壁原本的深幽光澤正逐漸褪去,變得與普通山石無異。

他心中默默揣摩剛獲得的臨字訣,每一段法門都玄奧難言。

關勝沉默不語,盯著玉壁怔怔出神。

良久他才開口,源古玉壁已被使用,一旦破開神異自然消散。

張嵐大部分心思沉浸在法訣中,隨口問這位女仙是否提前逝去。

或許昔日發生變故,對方非生非死,無法保持肉身不朽。

張嵐不再多問,他已從皮囊獲得最大機緣,這趟礦洞之行值了。

礦道深處傳來滴水聲,規律得讓人心悸。

張嵐忽然抬頭,詢問真血究竟是什麼。

關勝瞥他一眼,解釋像他這種漂泊無依的真血攜帶者,自然不懂這些。

擁有真血者乃是真仙後代。

張嵐震驚,自己竟是仙裔嗎。

思緒紛飛,幻想種種身世,父母遭劫隕落或是不慎流落凡間受苦。

又或是父親私生子被主母迫害等。

關勝打斷他的遐想,指出他不過是血脈返祖,激活了微薄真血。

大梁境內這類人不少。

真仙後裔雖強,但血脈稀釋後與常人無異。

除非特殊際遇,否則難有作為。

張嵐心中暗嘆,原來自己並無特殊身世。

他起身執起礦鎬,開始修行不壞身,同時提升採礦技藝。

鎬尖擊打巖壁的聲響在洞中迴盪,帶著某種節奏。

此時主礦道外傳來鑼聲迴盪,示意休息時日到來。

張嵐恍神,未曾料到自己能在漆黑礦洞度過十日而不懼。

但他明白,若無屬性麵板,這十日便是煎熬。

他轉頭問關勝是否離開礦洞。

關勝抬首神色微妙,表示自己當然要出去。

張嵐邁步,關勝急忙喊住他,要求一同離去。

張嵐無奈搖頭,伸手攙扶斷臂的男子。

兩人沿著礦道緩緩前行,身後玉壁徹底暗淡。

通道曲折,火把光芒搖曳,將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監工頭領餘都引領礦奴們走出黑暗洞窟,張嵐眯眼望向天際。

荒川八百裏,浮屠殿坐落在窪地內,四周山巒起伏脊線曲折。

從窪地延伸四方,峰頂覆蓋皚皚白雪。

冷風呼嘯,寒意刺骨鑽入骨髓,激起皮膚疙瘩。

張嵐環視周遭礦奴,個個汙黑襤褸,麵龐沾滿煤灰。

他深吸口氣,空氣中混雜著塵土與冰雪味道。

關勝站在他身旁,獨臂垂落,目光掃過連綿山脈。

這位前浮屠殿修士如今淪為礦奴,卻依舊挺直背脊。

張嵐想起礦洞中的對話,妖後尋找仙人遺跡究竟為何。

這世間秘力不顯,元靈絕滅,真仙傳說是否隻是虛妄。

但臨字訣的傳承真實不虛,讓他看到一絲希望。

餘都清點人數後揮手示意解散,礦奴們四散走向簡陋棚屋。

張嵐尋了處避風角落坐下,閉目回想臨字訣的細節。

這法門專注精神修煉,能強韌神魂抵禦外邪。

在當前環境下,或許能助他更快提升實力。

關勝靠坐在附近巖石上,低聲說浮屠殿不會放任他們太久。

挖掘出遠古玉壁的事,終會傳入那位妖後耳中。

張嵐睜眼,問關勝接下來有何打算。

黑髮男子苦笑,他斷了一臂修為受損,唯有暫避鋒芒。

但大梁皇朝遼闊,總有藏身之處。

張嵐沉默,他同樣無處可去,礦奴身份如同枷鎖。

或許該趁休沐時日規劃前路。

遠處棚屋傳來喧嘩,幾名礦奴因爭奪食物扭打。

這荒涼之地,人性在生存麵前變得**。

天色漸暗,夕陽餘暉將雪峰染成金紅。

張嵐感受著體內微薄的真血流動,那力量隱約而綿長。

關勝說真血者練武初期進展極快,可他並未感覺異常。

也許需要特定方法激發,屬性麵板或許能揭示關鍵。

他心念一動,調出麵板查看,各項數據依舊緩慢增長。

挖礦熟練度已接近突破邊緣,不壞身也穩步推進。

夜幕降臨後,寒風愈發凜冽。

礦奴們擠在棚屋中取暖,呼出的白氣凝結成霜。

張嵐靠在牆邊,腦海裡反覆演練臨字訣。

精神逐漸凝聚,感官似乎敏銳了些許。

他能聽見遠處巡邏守衛的腳步聲,甚至風吹雪粒地細響。

這法門果然神妙,難怪被稱作道門九秘之一。

關勝忽然低語,說那女仙的皮囊或許還藏著其他秘密。

遠古玉壁能保肉身不朽,卻保不住神魂消散。

張嵐想起觸碰皮囊時的異狀,係統提示來得突兀。

這屬性麵板究竟是何物,為何能觸發傳承。

他不敢深問,隻能將疑惑壓在心底。

或許隨著實力提升,一切會水落石出。

休沐第一日,張嵐整日修煉不壞身。

這門功法需錘打肉身,配合呼吸法吸收礦脈金石之氣。

他揮動礦鎬鑿擊巖壁,每一擊都穩健有力。

關勝在旁觀看,指出幾個運勁瑕疵。

斷臂男子眼力猶在,畢竟曾是浮屠殿精銳。

張嵐調整動作,感覺效率提升不少。

午後餘都現身,宣布所有礦奴休沐三日後重返礦洞。

人群響起低聲抱怨,卻無人敢公然反抗。

張嵐望向礦洞口,那幽深通道彷彿巨獸喉嚨。

下次進去,或許會遭遇不同變故。

他必須盡快變強,在這殘酷世界站穩腳跟。

真血與臨字訣,將是他的立足之地。

夜幕再次籠罩荒川,星辰在蒼穹閃爍。

張嵐獨坐棚外,仰望星空思緒飄遠。

這片大陸名為大梁,皇朝統禦四方卻暗流湧動。

妖後尋仙,浮屠殿掘礦,一切背後似有巨大陰謀。

而他意外捲入其中,不知是禍是福。

但既然擁有屬性麵板,便要抓住每分機會。

關勝走來坐下,遞過一塊乾糧。

兩人默默分食,寒風中唯有咀嚼聲輕響。

斷臂男子忽然說,張嵐的成長軌跡或許能揭示真血激活之秘。

若記錄下來,對其他真血者或有借鑒意義。

張嵐不置可否,隻說自己不過求生而已。

遠方山脊傳來狼嚎,淒厲悠長,淹沒在風雪之中。

休沐第二日,張嵐嘗試將臨字訣融入日常。

精神集中時,周圍一切變得清晰緩慢。

他甚至能感知體內氣血流動,不壞身運轉更順暢。

關勝見狀驚訝,問他是否修煉了神魂法門。

張嵐含糊帶過,說是自己摸索的土辦法。

黑髮男子深深看他一眼,不再多問。

棚屋區角落,幾名礦奴竊竊私語。

他們目光時而瞟向張嵐,帶著審視與猜疑。

礦洞中發生的事雖未傳開,但總有風聲漏出。

關勝提醒張嵐小心,懷璧其罪自古皆然。

在這浮屠殿礦場,死人不過尋常事。

張嵐點頭,握緊手中礦鎬,粗糙木柄傳來踏實觸感。

第三日黃昏,餘都召集所有礦奴列隊。

重返礦洞的時刻到了,人群拖遝走向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