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永別
陳佳若的私奔,徹底寒了紀明遠的心。在定州的時候,被陳佳若拒絕或是嫌棄了,他還可以找錢銳喝喝酒,而現在他到了天津讀研,孤苦一人,他連喝酒的興致也沒有了。在收到陳佳若發來的已在去往梁言所在城市的列車上的短信時,這個已經二十多歲的男人,在清冷的過街天橋上,失聲痛哭。過去的一幕幕,在腦海裏不斷回放。
街頭的音像店裏傳出“有一種愛叫做放手,為愛放棄天長地久”這樣的歌聲,然而在紀明遠的心裏,放著的卻是另一首歌:“我坐在床前望著窗外回憶滿天。生命是華麗錯覺,時間是賊偷走一切。七歲的那一年抓住那隻蟬以為能抓住夏天,十七歲的那年吻過她的臉就以為和她能永遠。有沒有那麽一種永遠?永遠不改變。擁抱過的美麗都再也不破碎,讓險峻歲月不能在臉上撒野。讓生離和死別都遙遠。我坐在床前轉過頭看誰在沉睡。那一張蒼老的臉,好像是我緊閉雙眼。曾經是愛我的和我深愛的,都圍繞在我身邊。帶不走的那些遺憾和眷戀,就化成最後一滴眼淚。有沒有那麽一滴眼淚能洗掉後悔,化成大雨降落在回不去的街,再給我一次機會將故事改寫……”
淚水傾盆而下,卻洗不掉後悔,也再也沒有機會。如果說當年的不告而別讓紀明遠後悔了很多年,那麽這一次,陳佳若則是徹底撫平了他的愧疚,他也不會再給自己去愛陳佳若的機會了。
從離開定州到回到定州,再到天津。如果說梁言的青春都用在了周小魚身上,紀明遠的青春則是全讓陳佳若霸占了。
他曾經真的以為,吻過她的臉就可以和她到永遠。
結果不過是幾年時間,一切就變了模樣,等到他整理好自己,回到曾經喜歡的人身邊時,已經物是人非。命運仿佛是在玩弄他,在梁言出事的日子裏,他還以為陳佳若會回心轉意。
即便看到陳佳若一次又一次去獄中探望他,即便看到他離開後陳佳若不斷給他寫信。他還是覺得,憑著童年時期共同度過的歲月,自己還有機會。
所以他傻傻地去討好陳佳若的父母,傻傻地以為自己一定是陳家的準女婿了。結果呢,梁言,為了梁言,她竟然可以拋棄學業,拋棄家人的希望。
她說:“夭夭,等你要逃的時候,帶上我好嗎?我也不喜歡背那生硬的單詞和枯燥的公式。”
他笑了,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牙。然後突然板起臉,嚴肅地說:“小孩子不可以胡思亂想,一個人叫逃,兩個人就不叫逃了。”
“那叫什麽?”她仰著臉瞪著一雙大眼睛認真地問。
“叫私奔,笨蛋!”他嘲笑她。
但她並不生氣,反而咧開嘴,傻子般地笑了起來。那天她認識了一個新詞語——私奔,並且約定好了要和夭夭一起離開這個城市。
這個童年裏,每次他回憶起來都覺得非常溫暖的畫麵,現在變成了一種諷刺。如今再想起,肝腸寸斷。
紀明遠是特長生,到天津讀的依舊是體育類的專業。
後來,陳佳若獨自到天津辦事,想起紀明遠來,特意去紀明遠所在的學校問了問,然後才知道,在她私奔後不久,紀明遠就退學了。然後這個人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裏。
“他會遇上對的那個人,然後開始幸福的一生吧。”陳佳若這樣自言自語地祝福著,心中多少有些悲傷的。這一世,誰和誰,能夠長久呢?
陳佳若一直渴望有一雙水晶鞋,像童話裏的公主一樣。在生日那天,穿上水晶鞋,和喜歡的人,在浪漫的音樂聲裏翩翩起舞。
梁言很早就知道陳佳若的這個願望,所以早早地就準備好了水晶鞋,在生日這一天,還專門搞了個舞會,請來了自己在雙城認識的朋友們。
華麗的舞池中,是秀恩愛的情侶。華麗的舞池外麵,有一半人是真心實意在祝福,另一半人,都在心中默念:秀恩愛,死得快。
梁言邀請了當初和他一起住在地下室的那些人,唯獨沒有邀請沐子。可是沐子在舞會結束後不久,她就來敲響了梁言的門。
“你怎麽知道我住這裏?”梁言打開門,看到是她,心中一愣。
“怎麽,不歡迎我?”沐子消失了這麽久,突然出現,自然是有備而來。
“你不該來找我的。”
“小島不在的時候,你也沒拒絕過我。”說這句話的時候,她故意提高了聲調,讓還沒有離開,坐在沙發上玩手機的陳佳若聽得清清楚楚。
“沐子,你不該這樣,你應該明白我們之間從未有過什麽,也不會有什麽。”
“你該成全我的。”
“可是誰來成全我?我想了幾個月,想清楚了,自己不主動,等別人主動,是永遠也等不來的。”沐子望著梁言的眼睛,帶著恨意說出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