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空相守

在陳佳若看來，已經到了雙城，和梁言生活在一起了，那麽接下來的生活，必然是幸福的、快樂的。就像童話故事裏那樣，王子和公主，曆經磨難，終於在一起了，故事也就結束了。

然而現實卻不是這樣，故事結束了，人還活著，生活還是要繼續。就像此時此刻，明知道門外站著情敵，她最想做的事情是出門把那女人暴打一頓，丟得遠遠的。可是她一動未動，她對自己說：“一切交給梁言，梁言會處理好的。”

結果，等了很久很久，也沒有等到梁言回來的聲響。

等她站起來出去看的時候，發現他已經離開家了，那個女人也不知道去向。

她拿起電話想問問他去了哪裏，卻發現，他的手機，就放在桌子上。然後一行淚，就落下了。不知道是幸福，還是悲傷。這一夜，對於她來說，如同洞房花燭夜，然而他卻跑掉了。

她看了看牆上的掛鍾，時針指向十，分針指向五。再等一個小時，如果他還沒有回來，如果他還沒有回來，她，能怎麽樣呢？

一個女人，把一切都交給一個男人的時候，她能選擇的，隻有順從這一條路吧，反抗隻會讓自己未來的人生充滿變數吧？這樣想著，陳佳若順手從床頭的書架上抽出了一本書，是毛姆的《月亮和六便士》，自己想要的是月亮，對方給的卻是六便士，帶著委屈的心思，陳佳若讀了一夜書，梁言一夜未歸。

天亮的時候，陳佳若洗完澡之後，看著鏡中憔悴的自己，突然醒悟到，從這一刻開始，自己是真的長大成熟，踏入成人的世界了。過去對自己寬容的一切社會法則，以後都會堅硬起來了，如果不做好準備，一定會撞得頭破血流吧。

這樣想著，她開始準備早餐，雖然一個人在家，她還是準備了兩份。也幸好她準備了兩份，她剛把食物放上餐桌，門外就響起了敲門聲。

“昨晚走得太匆忙，忘記帶鑰匙了，也沒帶手機。”梁言一個人站在門外，看過來的表情，沒有一絲一毫的愧疚。

“我剛做好早餐，快來一塊吃吧。”既然他不說，也就不去問了，這樣想著，陳佳若慌忙去拿拖鞋給梁言。也幸好陳佳若沒有在梁言回來的時候大吵大鬧興師問罪，不然，以梁言這種吃軟不吃硬的性格，即便當時道歉了，事後也會埋下禍根。男人都不傻，在有些時候給他留足了麵子，讓他自己去醒悟，是讓愛情長久的最好的方法。雖然這樣實在太委屈自己了。

看著狼吞虎咽的梁言，陳佳若停下了拿麵包的手，看得出梁言這兩年來在雙城生活得並不好，起碼是沒有人照料，生活得有些隨心所欲。

雖然隻有二十多歲，但是他發間已經有了雪絲。看著這個自己視為信仰的男人，此刻近在咫尺，她本該感到溫暖幸福的。她從喜歡上這個人，視為信仰開始，就一直夢想著有一天能和他這樣坐在一起吃飯。可是這一天真的到來了，為什麽，她卻感到有些不快樂呢？

梁言吃得飛快，吃完才發現，對麵的陳佳若一動不動，手裏的麵包是完整的，桌上的牛奶和水果沙拉也沒有動。

再看陳佳若的臉上，像是有淚痕。陳佳若這時候的目光已經投向窗外，沒有注意到梁言已經吃完了在看自己。

也就是一瞬間的工夫，梁言感到了一絲愧疚。這樣美好的一個姑娘，千裏迢迢來到他的身邊陪伴他，照顧他。而他雖然沒做對不起她的事，卻讓她孤獨地等了他一整夜。

04從未想過失去你

其實梁言也沒有去幹什麽，他隻是帶沐子去了一家酒吧，喝了一晚上的清酒。酒吧的名字很大眾，叫紅豆。取自王菲的歌名。

店裏常年繚繞那句歌詞——有時候有時候，我會相信一切有盡頭，相聚離開都有時候，沒有什麽會永垂不朽。

兩杯酒下肚，沐子的眼眶就紅了，這個嫻靜的、溫婉的、一直以不變應萬變的女生，在麵對自己喜歡的人和別人在一起這一無法改變的事實的時候，終於，崩塌了。

她帶著哭腔說道：“這些日子我一直去你之前住的地方，去我們一起走過的地方，那些事物都在，唯獨少了你。我以前覺得，我是不會愛上你的。就算愛上了，我也可以理智地放棄。可是當我看到你和別人在一起的時候，我才知道我有多喜歡你，多在乎你，多舍不得你。”

“不管陳佳若在不在這裏我們之間都沒有可能。”

“你愛她嗎？”

“對，我喜歡她，她符合我喜歡的一切。她最適合我，我和她在一起很快樂。”

“和我在一起不快樂嗎？”

“要說真話的話，是不快樂。我和你從來都隻是朋友。所以我覺得你該明白也該接受這個結局，這是最好的結局。就算我和你在一起又能怎麽樣呢？你喜歡控製別人，控製愛情。在和歌手在一起的時候，你就喜歡做女王，後來和小島在一起，你仍舊想用錢來拴住他。可是你知道，我和他們一樣都是喜歡自由自在的人。我不適合你，你更應該去找一個乖巧聽話的人。”一口氣說完這些，梁言喝幹了手中的酒。

“你以前不會跟我說這些的，隻是因為她來了，所以你才這樣想，如果她不在，你不會這樣的。”

“你從來不從自己身上找問題，遇到事情總隻看到別人身上的毛病。她不過是一個導火索罷了，即便沒有她，即便她永遠也不來，我們也沒有可能。我不否認我曾經需要找你聊天來排解寂寞，但那隻是因為陳佳若不在我身邊，而你剛好笑起來的時候又神似她罷了，我很清楚我們之間隻有友情。”

“更何況我絕不會想失去陳佳若！”

“這麽說，你隻是把我當無聊時的一個陪伴，當你不再無聊，當你覺得人生有了新意義之後，你就會毫不猶豫地離開我，是不是？”

梁言的“是”字剛吐出口，沐子就把一杯酒潑了過來。意料之中的結局，所以梁言甚至連驚愕也沒有，隻是默默地接過服務生遞來的紙巾，擦了擦臉。看著沐子哭著離開，梁言在心底重重歎了口氣。

沐子走後，梁言一直在酒吧喝到打烊，然後帶著醉意行走在清冷的街頭。

從深夜一直走到天亮，在路上看著黑暗中的一切，梁言就像看著自己的過去。這一晚，他徹徹底底地和過去告別了。未來的生活，是要幸福快樂的。

沐浴在清晨的陽光裏，梁言覺得自己渾身充滿了力量。這是來自陳佳若的，來自愛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