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春風

第91章 誰願意入贅?!

要說這段時間最難挨的,當屬蘇家。

蘇家在京人口本就不多,攏共五六房。

為了方便看守,金吾衛將他們一並趕進蘇彥的宅子裏拘著,門口重兵把守,吃喝都由外頭送進來。

這些人平日裏哪受過這等苦,個個叫苦不迭,卻不敢跟門口的金吾衛硬碰,隻敢將一肚子怨氣往蘇淩薇身上撒。

好幾房的人輪番到她院子裏鬧過,哭天喊地,指桑罵槐。

蘇淩薇一開始還嚷著要見聖上、見太後娘娘,嚷了幾日,也沒了聲響。

每日外頭送來的飯食,不過是兩個饅頭一碟小菜,擱在桌上,她一口未動。

深夜,房門吱呀一聲開了。

蘇淩薇皺了皺眉,頭也不抬:“不是說了別來煩我嗎?”

來人不是丫鬟。

“蘇小姐沒想到自己也會有這麽一天吧?”

柔姨娘站在門口,嘴角噙著一抹笑,慢悠悠地走進來,“從高高在上的京中貴女,一下子跌進泥沼,變成人人喊打的罪臣之女。”

蘇淩薇冷笑一聲:“怎麽,見我父親進了大牢,你也不裝了?別得意。你嫁給了我父親,便是蘇家的人。蘇家有事,你也逃不掉。再者,我好歹背後還有太後,還有孟家,就算蘇家倒了,我也能撿回一條命,而你,就不一定了。”

柔姨娘也不惱,反而走近幾步,俯下身來:“你知道嗎?今日早朝,顧昀舟上了陳情書,跟蘇家劃清了界限。不僅如此,他還把你給顧念安的幹親禮,一樣不少地全退了回來。”

蘇淩薇心中猛地一痛。

她早知道樹倒猢猻散,可她沒想到連顧昀舟也是這樣的人。

忽然,她頭疼欲裂,想起了在壽康宮的那日,眾人的議論紛紛,看她的眼神就仿佛她是什麽瘟疫一樣。

蘇淩薇從小到大何曾接受過這等侮辱?

哪怕當時隨父親貶謫至江南的時候,也無人敢如此對她。

等她醒來時,柔姨娘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走了。

院子裏空****的,月亮被烏雲遮住,四處黑漆漆的。

蘇淩薇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不覺便走到了父親的書房前。

事發那日,金吾衛已將這裏翻了個底朝天,但凡覺得有用的東西盡數搬走,隻餘下一片狼藉。

她推門進去,在父親常坐的那把太師椅上坐下。

椅背和扶手上,還殘留著他身上淡淡的墨香。

滿目蒼涼中,她忽然看見牆上嵌著一把算盤。

蘇淩薇走過去,伸手胡亂撥弄著那些圓潤的珠子。

父親算學驚人,她卻沒能遺傳到分毫,從小到大對算學無甚興趣。

可小時候,父親也曾手把手地教她撥過算盤。

她憑著兒時的記憶,斷斷續續地打了一遍。

忽然,牆壁發出一聲輕響。

蘇淩薇心頭一跳,循聲望去。

牆上竟裂開一道縫隙,露出暗門。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暗門,底下是一級一級的石階。

難道,父親當真在這裏藏著什麽秘密?

她挑了一盞油燈,順著台階往下走。

不出幾步,眼前豁然開朗,竟是一個小型的議事廳,桌椅俱全。

還沒等她細看,另一側的通道裏忽然走出一個侍衛模樣的人。

蘇淩薇嚇了一跳,剛要喊出聲。

“蘇小姐。”那人已先開了口,“我家主子是令尊的盟友,他早就料定,以蘇小姐的冰雪聰明,定然能找到此處。還請蘇小姐隨我去見我家主子。”

蘇淩薇警惕地看著他:“我怎麽知道你們是好人還是壞人?若你們真的是我父親的盟友,那麽為何他出了事,你們卻不救他。還是說原本就是你們害的他?!”

“你家主子,到底是誰?!”

那人隻好相告:“我家主子乃先皇的二皇子,睿王。”

……

同樣的深夜,金吾衛的大牢裏,哀嚎與哭喊聲此起彼伏,連綿不絕,光是聽著就讓人手腳發軟。

金吾衛大牢一共三層,分甲、乙、丙三號房。

案情最重的要犯,才會被押入最底層的丙號房。

而陸仲山關在第二層的乙號房。

半個月前,他以做生意為借口出了京城,一路往南而去。

自打在沈赫的書房裏放下了那封通敵叛國的書信,他便知道京城不能再久留了。

於是這些年,他陸陸續續將商號往南方遷徙,還在那邊造了一艘大船。

一旦京城有變,他便可以一路向南,登船遠走海洋,就算是大晟的皇帝,也奈何不了他。

可沒想到,就在他即將登船的那一刻,四麵忽然衝出幾個黑衣人,將他打暈在地。等他再次醒來,已經躺在了金吾衛的牢房裏。

卻一直也沒有人來提審他。

前幾日,他眼睜睜看著金吾衛押著蘇彥,一步一步走向地下的丙號房。

他便知道,當年的事,終究是敗露了。

不過,他先前到底給兒子安排好了後路。

陸烽被判徒兩年,他一早便打點好了銀錢,保兒子這兩年不受委屈。

他還悄悄告訴陸烽,有一筆財產藏在某處,隻等他刑滿釋放,便可取出,東山再起,早早成家生子。

如此,他們老陸家,也算後繼有人了。

忽然,牢房外的鎖鏈嘩啦作響。

陸仲山心頭一緊,看來是有人要來審他了。

他抬起頭,不料映入眼簾的,卻是一道熟悉的身影。

來人是個女子,頭戴白色帷帽,身穿一件幹淨利落的紅色馬球服。

兩側火把的光映在她身上,那紅色格外刺眼。

在牢裏待久了,眼睛也不太好使了。

陸仲山揉了揉眼,竟脫口而出:“沈明昭?”

女子掀起帷帽,露出一張年輕的麵龐:“難為您還記得,我母親曾穿過這身衣裳。”

旁邊的獄卒打開一隻精致的食盒,將菜肴一一擺開,還有一壺梨花白。

陸仲山反倒冷靜下來。

左右都是死,也不必再端著什麽顏麵了。

他撕下一隻雞腿,大口咬著,嘴裏含糊不清:“是啊……怎麽可能是沈明昭,她死了這麽些年了。”

沈莞君也不動怒,獄卒抬來了一把椅子,她坐下了。

“我今日來,隻想知道一件事。”

“你為何要勾結外人,構陷沈家?我記得你不過是一介遊商,沈家上至我外祖父、外祖母,下至我的兩位舅舅、舅母,還有我的母親,究竟有哪一點對不住你?”

陸仲山輕笑一聲,提起酒壺往嘴裏灌了一口。

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直衝胃裏。

“哪點對不住我?”他放下酒壺,嘴角扯出一個譏諷的弧度,“這天底下,但凡是個有骨氣的男人,誰願意入贅?!”

“如果不是當時我父親重病在身,我急著籌銀子,”陸仲山的聲音陡然拔高,“結果做生意被人騙了,連本金都折了進去。我若不是走投無路,也不至於淪落到去給別人當贅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