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才能一網打盡
太後聽完,臉色鐵青,半晌沒有說話。
底下的命婦貴女們已經按捺不住,交頭接耳起來。
“我聽說前一陣子戶部在查隱田,各省的底細都被摸了個遍。蘇彥掌管戶部這麽多年,朔州那邊的兵力糧餉他門兒清,說不定就是他把底細賣給了北戎,不然朔州怎麽會那麽容易就被占了?”
“可不是嘛。這蘇彥原先就被先皇貶謫過好幾年,該不會是因此對朝廷心存怨恨,才勾結北戎的吧?”
“我的天爺啊!通敵叛國,那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誰說不是呢!如今人證物證俱在,想當初沈家那樁案子,也不過就是憑著一封通敵信,就幾乎滿門覆滅……”
每一句都像刀子似的,紮在蘇淩薇心上。
太後無力地擺了擺手,立即有宮人上前,將蘇淩薇帶進內殿,將她身上那一套郡主服製一件件摘去。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我父親沒有通敵!他沒有——”
蘇淩薇嘶聲喊叫,可沒有人理會她。
宮人們一改之前的恭敬,變得有些不耐煩了,動作也粗魯了些。
幾個力氣大的嬤嬤一擁而上,將她按住,架著往外拖,交到了外麵等候的金吾衛手裏。
蘇淩薇掙紮哭喊:“太後娘娘——太後——”
然而,太後已經轉身回了內殿。
大門在身後緩緩合上,將哭喊聲隔絕在外。
今日來參加冊封儀式的命婦們麵麵相覷,誰也不敢多留,三三兩兩地散了。
鄭五娘一直憋到上了自家的馬車,才終於忍不住,一把抓住沈莞君的肩膀,用力晃了晃:“這麽大的事情!你們居然都不告訴我!都!不!告!訴!我!”
沈莞君被她晃得頭暈:“好好好……你別搖了,我說,我說……”
五日前。
證人接二連三地死,死的死,丟的丟,沈莞君一行人有些灰心。
蘇彥做事滴水不漏,精於算計,幾乎不留下任何把柄。
鄭鈺的線人埋伏在他身邊數月,始終一無所獲,隻能承諾,能夠短暫地偷出他的隨身私印。
於是霍驍想了個計策。
既然當年蘇彥能無中生有,構陷沈家,那如今他們便照葫蘆畫瓢,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構陷蘇家。
鄭五娘這才恍然大悟:“所以……根本就沒有抓到什麽北戎細作?那些通敵叛國的信,全是假的?”
沈莞君點點頭:“你三哥手裏有不少能人巧匠,其中有一位最擅模仿他人字跡。那些信,便是他寫的,蓋上了蘇彥的私印罷了。”
“不過,那北戎細作倒是真的被抓住了,霍驍還在審。”
他們的目的,從來不是靠這些假信定蘇彥的罪。
蘇彥在諸多布局中扮演的是軍師角色,心思縝密,擅於藏身幕後。
隻有把他逼進大牢,讓他身後的人亂了陣腳,才可能引蛇出洞。
鄭五娘總算轉過彎來,一拍腦殼:“所以聖上也是在配合霍大哥演戲?”
“是。”沈莞君點頭,語氣沉了下來,“沈家一案,如今已有足夠的人證物證,能證明沈家是清白的。可問題是,蘇彥把自己摘得幹幹淨淨,他就像一隻老狐狸,周旋於聖上與他身後之人之間。無論最後誰勝出,他都能撈到好處。”
她頓了頓,目光冷了下來:“不把他逼急了,他是不會露出馬腳的。”
其實,自聖上登基以來,最大的心頭之患便是逆黨,也就是當年的睿王餘部。
先太子一黨早已隨著太子亡故而作鳥獸散,其中多半已歸附了聖上。
唯有睿王黨,依舊頑固不化,是聖上眼中最深的毒刺。
霍驍懷疑,蘇彥身後站著的,正是睿王。
可睿王手中還剩多少人馬?
藏了多少兵力?
朝中還有多少暗樁?
他又會藏身何處?
這一切,他們統統不得而知。
唯有一場大戲,將這些魑魅魍魎盡數引到台前,才能一網打盡。
“不對,那早上的緊急軍情總不能是假的吧?就算是聖上能配合霍大哥演戲,北戎人也不可能啊!”鄭五娘覺得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
“前幾日有秘密軍報,北戎有一支隊伍確實偷襲了朔州,將朔州城的囤積糧盡數搬走。張曠將軍帶兵追擊,雙方激戰一夜,張將軍受了傷,妻女也受了驚嚇,但人還活著。”
沈莞君解釋道:“聖上隻是將軍報延遲,並誇大,反正朔州和京城相隔甚遠,想要驗明真相也需費些時日和功夫的。”
鄭五娘聽得入神,時不時拍手叫好。
可沈莞君知道,真正的戰爭,現在才剛剛開始。
……
蘇家一倒台,門庭立時冷落下來,人人避之不及。
那些曾與蘇家過從甚密的家族,紛紛劃清界限,連門生故舊也忙不迭遞上陳情書,白紙黑字寫著自己與蘇彥毫無幹係。
劉氏聽聞此事,坐不住了,趕緊催兒子也寫一封陳情書,上表衷心。
“簡直有違君子之道!”顧昀舟麵色沉了下來,“事情還沒查清楚,我若也跟著落井下石,與那牆頭草何異?”
他堅持不寫,把劉氏又氣了個倒仰,捂著心口直喊命苦。
然而接下來幾日,風向越發不對了。
凡與蘇彥沾邊的人,不論親疏,紛紛被停職,打發回家待著去。
顧昀舟坐在空****的書房裏,望著窗外灰蒙蒙的天,心裏終於升起了一絲寒意。
反倒是顧天佑,因一向與蘇家毫無往來,又治水有功,愈發受到聖上重用。
顧家宗親族老們見風使舵,一下子便把三房捧上了天。
顧念安雖然還在謝老先生那裏上學,表麵看著與平日無異,可同窗之間已能明顯感到疏遠。
畢竟這是通敵叛國的大案,誰也不想沾上半點幹係。
更何況,上次在英國公府門口打架的事被禦史捅了上去,他進國子監當伴讀的事,也跟著遙遙無期了。
上學時煎熬,好不容易熬到回家,麵對的卻是唉聲歎氣的祖母和鬱鬱寡歡的父親。
整座宅子冷冷清清,一點聲響都沒有。
他突然很想娘親。
可是這個家裏,已經沒有任何與娘親有關的東西了。
房子變大了,也更豪華了,可他最想念的,還是當初那個有母親在的凝暉院。
顧念安把自己藏進被子裏,肩膀一聳一聳的,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