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春風

第97章 醒過來我就嫁給你好不好?

安樂長公主怔怔地看著沈莞君的側臉。

沈莞君安撫她:“殿下,別怕,有我在。”

安樂長公主努力挺直了脊背,從沈莞君身後走了出來:“讓開!本宮是承安侯府的當家主母,連進自己的家門,都沒有資格了嗎?”

家丁們麵麵相覷,棍棒慢慢垂了下來。

有人悄悄地往後退了一步,有人扭頭就跑,顯然是去通風報信了。

沈莞君拉起長公主的手,大步跨進了承安侯府的門檻。

到了霍驍的院子,推開門的瞬間,濃烈的血腥味撲麵而來。

正晏跪在榻前,雙手全是血,正在用撕下的衣袍拚命按壓霍驍胸腹間的傷口。

周圍沒有旁人伺候著。

沈莞君看到這一幕,心當下涼了半截,踉蹌了一下。

聽見門響,正晏回頭,嘴唇哆嗦:“快……救救主子,救救他……”

霍驍躺在榻上,麵色白如宣紙,嘴唇灰敗,身上的官袍已被血浸透,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太醫撲到榻前查看傷口,臉色越來越沉。

院外傳來腳步聲。

承安侯霍準和大房遺孀宋婉寧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霍準年過五旬,麵容清臒,一雙眼睛渾濁而冷酷。

“公主殿下,稀客啊。”霍準負手站定,“多少年沒踏進我這侯府的門了?今日大駕光臨,還殺了我兩個家丁,真是好大的威風。”

安樂長公主拭去眼淚,迎上他的目光:“本宮這麽多年不進你承安侯府,你不會不知道緣故。你和宋婉寧苟且生出一個孽障,裝作是你大哥的遺腹子,還要本宮裝作不知道!本宮不願與你們同流合汙、共處一簷。可如今你竟敢要我的兒子死!霍準,我告訴你,你休想!”

聽到此話,屋裏的所有人都麵色一變,太醫恨不得割了自己的耳朵。

沈莞君看了一眼聲嘶力竭的長公主,再低頭看了下昏迷不醒的霍驍,心中突然湧起了一陣悲痛。

原來如此。

怪不得承安侯府明明隻有霍驍一個嫡子,承安侯卻遲遲不肯立他為世子。

原來底下還藏著這樣不堪的齷齪。

“今日本宮要將我兒帶走醫治。”安樂長公主忽然轉過身,從沈莞君腰間抽出那柄霞光劍,劍鋒直指霍準,寒光凜凜,“讓開!”

霍準不怒反笑,負在身後的手輕輕招了招:“他是我承安侯的兒子,你要把他帶去哪兒?”

他的笑容慢慢收攏,眼底浮起一層陰鷙,“如今京中大亂,本侯勸長公主和郡主不如就在承安侯府住下。外麵兵荒馬亂的,萬一被亂箭射死,豈不冤枉?”

話音落下,身後幾名親衛應聲上前,將門口堵了個嚴嚴實實。

沈莞君心頭一緊,這幾個可不是方才那些草包家丁,是訓練有素的高手,她就算拚了命,也不一定能打得過一個。

正在此時,兩側窗戶外忽然傳來“嗖嗖”幾聲破空之響。

弩箭如電,瞬間將堵在門前的幾名親衛射成了血窟窿。

霍準臉色驟變,還沒來得及後退,幾道黑影已從窗外翻入,身手矯健如獵豹。

為首那人背起霍驍便跑,其餘幾人分別拽住長公主、太醫和沈莞君,幾個起落便掠上了屋簷。

“追!給我追!”霍準氣得臉色鐵青。

可那夥人的輕功實在了得,提著人翻牆越脊如履平地,尋常侍衛哪裏追得上?

一行人被帶到一處偏僻的宅院,背著霍驍的人落地的同時摘下麵具。

是鄭鈺。

沈莞君鬆了口氣,同時屋子裏麵的其他人也湧了上來。

是金粟,銀繡,紅綃,還有鄭五娘她們,房裏備好了熱水、紗布和剪子。

太醫趕緊繼續給霍驍診治。

安樂長公主驚嚇過度,被扶下去休息。

鄭鈺:“現在郡主府和英國公府都被圍了,我手裏剩下的人不多,隻能先把這幾個人帶出來。”

沈莞君:“盧老夫人呢?”

鄭鈺無奈:“祖母不肯走,說英國公府不能沒有當家人,她把我祖父的刀拿出來了,就坐在正廳門口,看誰敢進來。”

說完,鄭鈺就帶人出去了,傍晚又將正晏帶了回來。

而報信的正海已經失血過多,在宮裏就咽氣了,鄭鈺讓人將屍體偷運了出來,葬在了後山。

深夜。

太醫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擦了擦額頭的汗:“郡主,霍大人的傷勢雖重,但已止住了血。老臣用了續命丹,若是三日之內能醒過來,便無大礙。”

沈莞君緊繃的神經終於鬆了一點。

她走到榻邊,低頭看著昏迷中的霍驍。

他安靜地躺在那裏,眉頭微蹙,呼吸輕而淺,像一盞隨時會被風吹滅的燈。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他垂在榻沿的手,手心冰涼。

她把霍驍的手貼在自己臉上,眼淚流下。

你不是說好了要平安歸來嗎?

怎麽說話不算數?

你快點醒過來。

醒過來我就嫁給你好不好?

……

接下來的三日,沈莞君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霍驍榻前。

安樂長公主則在旁邊一直為霍驍念經祈福。

鄭鈺帶回來了兩個消息。

鄭鈺帶回了兩個消息。

第一個,兵部尚書王權與二皇子齊曜,以“宮中混入細作”為借口,帶兵入宮,與皇後、英國公對峙了整整三日。太子至今昏迷不醒,太醫院束手無策。

第二個,最新的軍報,大軍回京途中,在燕山遭遇山崩。聖上重傷不治,龍馭上賓。宮中已在籌辦國喪,六品以上官員均被拘在宮裏,家眷也被兵部的人看守在各自府邸,不得出入。

鄭鈺的語氣沉了下去:“如今聖上駕崩,膝下一共就兩個兒子。太子若醒不過來,這皇位就是二皇子的囊中之物。”

沈莞君在聽到“太子昏迷不醒”時,眉心一跳,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這病症,怎麽和太後當初一模一樣?莫非……”

“冥蟲!”鄭鈺與她異口同聲。

“是了。”沈莞君眼睛一亮,“幸好孫妙走之前留了破解之法,隻需要雞血藤連服七日便可驅蟲。可如今皇後娘娘被困宮中,旁人進不去,她未必肯信旁人的話。”她攥緊了拳頭,“我得進宮。”

“咳咳咳!”

屏風後麵忽然傳來幾聲虛弱的咳嗽。

沈莞君先是一愣,隨即猛地轉過身,朝屏風後飛奔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