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衛二不善言辭
畢竟是府中夫人,下人哪敢直接動手。
王婆子得了張老太君的命令,偷看了兩眼衛錚的表情。
見他麵上並無異色,於是心中大定,左右一揮手,伺候著的下人便將聞春聲並著幾個丫鬟團團圍住。
聞春聲神色淡然,並不畏懼,但如日如月兩個丫鬟看向衛錚的目光多了些不善。
姑爺愚孝便罷,像以前那樣,在自家姑娘和老太君起衝突時躲遠遠的就好,沒人會多說什麽,如今突然站出來,是誠心想跟姑娘過不去嗎?!
幾方視線交織的中心,衛錚無奈地搖搖頭,一字一句說:“母親住手罷。”
眾人皆是一怔。
從來不反對母親任何決定的二爺竟然要老太君住手?
張老太君似乎被二兒子從未有過的反駁觸怒,抬手便打:“當年我為了生你徹底毀了身體,再也不能上戰場,如今你竟然要為了一個女人,跟我作對?!”
啪!
眾目睽睽之下,那一巴掌竟真的落在了衛錚的臉上,生生將他的頭打偏過去。
張老太君也沒想到衛錚不躲,滿心憤怒登時化作了無措:“你……你怎麽……哎!快拿冰來,給二爺敷一敷!”
所謂人前不教子,她這一巴掌下去結結實實損了衛二爺的麵子,也傷害了母子之間的情分。
一時間懊悔萬分。
下人們也顧不上抓聞春聲關祠堂了,立刻有腿腳快的下人去冰窖取冰。
王婆子打了冷水洗帕子,說冰窖取冰不易,少不了費些時間,初冬的水夠涼,可以當冷敷頂一頂。
至於院中探頭往屋裏看的小丫鬟們也要趕得遠遠的,不能讓事情傳出去。
一片忙亂中,衛錚慢慢轉回頭,平靜說:“我知母親最不喜我,連帶著也不喜聲聲,但衛祈安總歸是您最疼愛的大哥的兒子。”
“我若不喜,怎會拚命把你生下來?!”張老太君像被踩了尾巴一樣,疾言厲色。
但目光觸及衛錚臉上的巴掌印,她氣焰頓時弱了幾分,無力道:“是哪個下人在你麵前嚼舌根?為娘定將他……”
衛錚拒了王婆子送上的冷帕子,走到堂下執起聞春聲的手。
“夫妻一體,聲聲無禮頂撞於您,兒子替她受過,望您心中怒氣消弭。”
此話一出,張老太君便是心中對聞春聲還有怒氣都不能說有了,不然衛錚再來一次替妻受過,她是罰還是不罰?
衛錚又說:“母親同意衛鴻魁的養母從聲聲換成弟妹,為的是那孩子的前途,也足見母親對洪魁的愛之深切。”
“若此等刁奴欺淩幼主的事發生在洪魁身上,母親還會如此輕易放過那甄嬤嬤嗎?”
張老太君不悅:“洪魁才不會。”
“大少爺不會遇到這種事,是因為先前有兒媳的愛護和教導。”聞春聲挑了挑眉,說話夾槍帶棒,“衛祈安有嗎?”
“你這是什麽態度?!”張老太君又怒,張口便要訓。
“聲聲,不可對母親無禮。”衛錚聲音微沉,轉頭又對張老太君說,“聲聲的話雖然有些失禮,但不無道理。”
“洪魁、祈安明明是親兄弟,為何一個是將軍府的未來頂梁柱,一個連奴才都可以欺負?”
“母親,您如此偏心,倒讓兒子覺得,祈安不是大哥的兒子,而是我的兒子。”
“你這是什麽胡話!”張老太君一掌拍在桌子上,顯然被這胡亂猜測氣得不輕,但目光觸及衛錚的臉頰,胸膛起起伏伏,半晌,“好!好好!既然你要給他們母子二人撐腰,執意要陷我於不義。那你說說,你待如何?”
“母親息怒,此事仍有兩全之法。”
“那刁奴敢如此行事,恐怕仗的就是這救命之恩,如此將軍府定不能自行處置,否則母親便要背上忘恩負義的罵名。”
張老太君哼了一聲,見兒子仍將她放在心上,情緒稍稍平緩了一些。
衛錚繼續說:“不如將此事交由官府,再打個招呼留她一命,如此,既能對祈安有個交代,又能全了當年恩情。”
“若官府將內情宣揚出去,又該如何?”
“兒子在兵馬司當差五年,雖說未曾升遷,但這點人脈還是有的,定然不會讓人出去宣揚。”
“這……”這辦法自然是極好的。
張老太君神情微動,心裏認同了,但麵上還得裝腔作勢遲疑一番,拿捏一下兒子兒媳。
聞春聲心裏翻了個白眼,指尖輕觸衛錚的臉側,佯裝驚呼:“夫君,你的臉都腫起來了!改日上值,怕不是要被同僚笑話。”
張老太君臉皮微抽。
衛錚掌心包住聞春聲的指尖,輕歎:“其實我來拜見母親,是因為我的病養得差不多,明日就要上值了,沒想到正好撞上母親和你吵架。”
聞春聲兩隻手都被這廝趁機握住了,忍不住掙了掙。
衛錚恍若未覺,還將她的手往自己的臉側比了比,眸光戲謔:“若同僚問起,我便說是聲聲幹的,如何?”
家有悍妻難道比被親娘打了更好聽嗎?
聞春聲無語。
張老太君冷不防被小夫妻塞了一嘴人造狗糧,準備好的說辭登時索然無味,揮了揮手:“就按二郎說的辦吧,快去處理臉上的傷。”
“是。”
兩人行了禮,攜手走出壽鬆園。
沒了多餘的下人,聞春聲懶得再跟這個渾身上下透著奇怪的衛錚裝夫妻恩愛,趁機掙脫了被牽著的手。
“衛二爺木訥?不善言辭?”
聞春聲挑起了半邊眉,後退三步看著衛錚。
衛錚眨了眨眼睛,頗有幾分無辜:“嗯,方才不過是真情流露罷了。”
聞春聲:“……”
她和衛二之間,真情才是最大的謊言。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兩人見都沒見過就成了親,日久生情的戲碼也是沒有的。
因為衛二心裏有個白月光,而她亦曾遇見過世無雙的少年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