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到北極圈了,你讓我繼承皇位?

第1226章 打到北極圈(一)

李徹就在基地住了下來。

說是基地,其實就是那圈木柵欄圍著的營地。

幾頂厚氈帳篷,幾堆日夜不熄的篝火,還有那座孤零零的望樓。

往北望,是白茫茫一片,什麽也看不見;往南望,也是白茫茫一片,什麽也看不見。

難以想象,一位皇帝能在這等苦寒之地待下去,可李徹卻是樂此不疲。

日子一天天過去。

最開始那幾天,李徹還能耐得住性子,白天在營地裏走走,看看那些留下的士兵訓練,偶爾和伊雅喜、虛介子他們聊聊天。

晚上坐在帳中就著燭火看書,看到眼皮打架才睡。

偶爾再和楊璿做些遊戲,這時候自會有人將周圍的帳篷清空隔開。

可幾天過去,心中那股子焦躁就開始往外冒。

他開始不自覺地往北望。

一天要上去好幾回望樓,有時候天還沒亮就上去,站到太陽升起。

有時候太陽落山了還在上麵,站到星星出來。

楊璿勸他:“陛下,這麽冷的天別總站在上頭,受了風寒就不好了。”

李徹每次都點頭答應,第二天又上去了。

直到第十三天,也是約定的第一個七天。

太陽剛落山,北邊出現了一個黑點。

李徹正在望樓上,第一個看見那黑點,在雪原上移動得很慢,但確實是朝這邊來的。

“有人回來了!”他喊了一聲,快步往樓下跑。

營地裏的士兵也看見了,紛紛湧到柵欄邊。

有人牽來馬迎了出去,李徹也在眾人的簇擁下走到營門口等著。

那黑點越來越近,漸漸能看清輪廓。

是一匹馬,馬上馱著一個人。

馬跑得很慢,蹄子陷在雪裏,每一步都很艱難。

馬上那人趴在馬背上,待到周圍的騎兵迎上去,一起往營地而來。

馬終於到了近前,那人滿臉的霜雪,嘴唇幹裂,但精氣神還是足的。

他看見李徹,眼睛亮了一下,掙紮著要下馬。

李徹上前一步,扶住他:“別動,先緩緩再下來。”

幾個士兵把人從馬上扶下來,攙進帳篷。

熱茶灌下去,火盆烤著,好一會兒那人才緩過來。

他是第一批派出去的騎兵,跟著探索隊走的,不在探索隊名單裏,就是前來報信的。

李徹坐在他對麵,等他喘勻了氣,才問道:“情況怎麽樣?”

騎兵深吸一口氣,開口道:“陛下,一路通暢,沒遇見什麽危險。”

李徹點點頭,心中安定不少。

騎兵繼續道:“就是隊伍還在磨合,那些狗有的不聽使喚,有好幾輛雪橇翻了。”

“學者們也還沒適應,有人暈雪橇吐了一路,所以走得慢了些。”

李徹心裏鬆了口氣,莫名覺得好笑,第一次聽見有人暈雪橇的。

但轉念一想,狗拉雪橇肯定不穩,怕是比馬車還顛簸,暈雪橇也沒什麽好奇怪的。

那人繼續道:“這七天隻走了預定三天的路程,將軍讓小的先回來報信,說讓陛下放心,一切都好,就是需要時間適應。”

李徹微微頷首,開口道:“辛苦了,下去歇著吧。”

那騎兵應了一聲,被兩名士兵扶出去。

得知了消息,李徹明顯輕鬆了不少,至少這支探索隊已經走上正軌了。

他消停了幾天,又開始看書逗熊做遊戲的日常。

但沒幾天後,便又煩躁起來,開始頻繁登上望樓。

又過了二十多天,這一次是第二個第七天,回來的騎兵更狼狽。

他叫王二,回來的時候馬已經死了,他是步行回來的。

靴子磨破了,腳上裹著破布,凍得發黑。

臉上有好幾處凍傷,紅一塊紫一塊,看著極其嚇人。

越雲親自把他扶進帳篷,讓醫官處理傷口。

好一會兒,王二才緩過來。

“陛下......”他的聲音沙啞,嘴唇幹裂得說話都疼,“小的總算是回來了。”

李徹給他遞了碗熱湯:“先喝了再說。”

王二接過碗,咕咚咕咚灌下去,長長出了口氣。

待到他緩了過來,李徹才詢問道:“情況怎麽樣?”

王二抹了抹嘴:“陛下,隊伍磨合得差不多了,那些狗也聽話了,跑得飛快。”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苦澀:“就是......天氣越來越冷了。”

“那些學者有幾個明顯吃不消,有人凍了臉,還有人發起燒來。”

李徹沉默片刻,問道:“有人要回來嗎?”

王二搖搖頭:“沒有。”

“別看那些學者身子骨弱,嘴卻硬得很,都說好不容易走到這兒,絕不回去。”

李徹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麽。

真不能小瞧那些讀書人,上來倔勁不輸那些飽經磨難的將士,求知的欲望會支持他們做到極致。

不過,這才第十四天,就已經開始有人凍傷了,這是李徹沒想到的。

按理說,那些保暖裝備足夠了啊。

再往北會是什麽樣?

算算時間,怕是第三個七天的人也出發返程了,也不知能不能平安歸來。

李徹有一種預感,接下來的日子會越來越煎熬。

。。。。。。

不出李徹所料,這一次他等了很久。

李徹明天都站在望樓上往北望,可北邊始終是白茫茫一片,什麽也沒有。

楊璿勸他:“陛下,說不定是因為路遠走得慢,再等等。”

李徹點點頭,心中卻是越發不安,這種隻能等待的日子太難熬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營地裏的氣氛越來越沉悶。

那些留下的士兵說話的聲音都小了,走路都輕了。

偶爾有人往北望一眼,又趕緊移開目光,像是怕看見什麽。

第四十多天的時候,終於有人回來了,這是第三批返回報信的騎兵。

他也沒有騎馬,是大半夜坐雪橇回來的。

營門口的哨兵發現他的時候,已經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臉上全是霜雪,嘴唇烏青,眼窩深陷,像是死了很久。

就連拉雪橇的狗,也全部癱倒在雪地裏,有幾隻已經被凍成冰雕了。

哨兵嚇了一跳,連忙喊人,營地立刻躁動起來。

李徹聽到響聲從睡夢中驚醒,快步跑出來。

看見地上那個人,他心裏咯噔一下:“快!抬進去!”

幾個人七手八腳把人抬進帳篷,醫官又是灌熱湯,又是烤火,又是揉搓手腳。

折騰了好半天,那人終於咳了一聲,悠悠醒轉。

他睜開眼看見李徹,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麽。

李徹俯下身:“別急,先緩口氣,再慢慢說。”

那人深吸一口氣,斷斷續續道:“陛下......我們遇見了......暴風雪......”

眾人聞言,皆是心中生出不好的預感。

卻見他喘了幾口氣,繼續道:

“折了好幾個兄弟......狗也死了好多......雪橇翻了......物資也丟了不少......”

李徹的心又往下沉了沉,不由得問道:“然後呢?”

那人道:“我們以為要死了,誰知道......遇見了一個部落......”

“部落?”李徹一愣,“什麽部落?”

“也是楚科奇人。”那人道,“他們救了我們,給我們吃的,給我們住的,還幫我們找回了些物資。”

他頓了頓,又道:“他們說......他們是之前來咱們這兒那些人的遠親,說聽說起過我們,知道我們是好人。”

李徹沉默了,楚科奇人還真是神通廣大,那麽遠的地方還有散布。

殊不知,在前世的楚科奇人,那可是能夠在冰期穿越白令海峽的狠人。

之前接觸的隻是最南邊的楚科奇人,這些家夥生命力極其頑強,在西伯利亞和阿拉斯加都有族裔分布。

那人繼續道:“我們在部落裏歇了幾天,養好了些,又準備往北走,將軍讓我先回來報信,免得您擔心。”

李徹問:“還往北走?這麽危險,你們還要去?”

那人點點頭,眼裏閃著光:“陛下,大家都不甘心,都走到那兒了,離那個傳說中的冰橋越來越近了,誰也不願意回頭。”

李徹瞬間領悟到了什麽,急切道:“你們得到冰橋的消息了?”

那人點了點頭,說道:“那部落的人說,他們祖上傳下來一個傳說。”

“說往北走很遠很遠,有一個地方,冬天的時候,海會凍成冰,人可以走過去,走過去之後,是另一片大地。”

李徹怔住了。

冰橋的傳說,原來楚科奇人也有這個傳說。

他沉默了很久,這才緩緩道:“朕知道了,你先歇著。”

那人應了一聲,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李徹走出帳篷,站在雪地裏,望著北方。

風雪呼嘯,什麽也看不見。

他心裏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有擔憂,有牽掛,有敬佩,還有一絲隱隱的期待。

那些家夥,還在往北走。

不管前途有多危險,他們還在往北走。

當真是了不起啊......

。。。。。。

接下來,再沒有人回來。

一天,兩天,十天,二十天,一個月。

冬天越來越深,天氣越來越冷。

太陽出來的時間越來越短,每天隻有幾個時辰,掛在南邊的天邊,有氣無力地照一照,就又落下去了。

營地裏開始有人嘀咕。

“這麽久了,怕是......”

“那暴風雪多厲害,聽說折了好些人。”

“要是能回來,早該回來了。”

“哎,可惜了......”

李徹還是老樣子,每天還是上望樓。

楊璿來勸過他幾次,勸不動,也就不勸了。

隻是每天給他送熱湯上來,看著他喝完,再默默地下去。

小團也跟著上來過幾回,趴在李徹腳邊縮成一個毛茸茸的球,偶爾抬頭望一望北方,發出低低的嗚咽聲。

它也在等,等那些和它一起追著跑過的狗。

二月份了。

這是一年中最冷的時候,白天也冷得人不敢出門,夜裏更是能把人凍成冰棍。

帳篷裏的火盆一刻不敢熄,可一離火盆三尺,那股寒氣就往骨頭縫裏鑽。

李徹站在望樓上,裹著厚厚的皮毛,還是覺得冷。

今天天氣很好,沒有風,沒有雪,太陽掛在南邊的天邊,把整片雪原照得明晃晃的。

他的目光,一直望著北方。

忽然,他的瞳孔縮了一下。

北邊,出現了一個黑點。

很小很小,在雪原上幾乎看不見,可它確實在動,朝自己這邊緩緩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