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到北極圈了,你讓我繼承皇位?

第1227章 打到北極圈(二)

看到那些黑點,李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過去。

還是黑點,且不止一個。

一個,兩個,三個......越來越多,越來越近。

一旁陪同的秋白也看到了,回過神後立刻喊出聲:“來人!快來人!”

營地裏的人聽見喊聲,紛紛跑出來,順著他們的目光往北望。

然後,所有人都愣住了。

北邊,那些黑點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是雪橇!

一輛接一輛的雪橇。

雪橇前麵,是那些黑白相間的狗。

它們跑得很慢,很艱難,每一步都像是用盡了全力。

雪橇後麵,跟著一些人,有人走著,有人扶著雪橇,有人被人攙著。

他們的衣服破爛不堪,臉上全是凍傷,走的也是極其艱難。

李徹的鼻子忽然酸了,他快步走下望樓,朝營門口跑去。

身後,士兵們已經湧了出來。

雪橇越來越近。

打頭那輛雪橇上坐著一個人,滿臉胡子,眼眶深陷,瘦得脫了形。

那是吉泰罕,完全沒有了猛將的模樣。

他從雪橇上跳下來,踉蹌了一下後,看向李徹。

嘴唇動了動,轟然單膝跪地:

“陛下......末將......末將回來了。”

身後,那些雪橇一輛接一輛停下。

那些活著回來的人,一個個從雪橇上下來,皆是滿麵激動地看向李徹。

李徹看著那一個個凍得麵目全非的臉,喉嚨像被什麽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沒有問陸橋的事,隻是伸手將吉泰罕扶起:“起來說話。”

身後,準備好的醫療團隊已經衝了上去,醫官們提著藥箱,端著熱水,七手八腳地把人往裏攙。

李徹扶著吉泰罕,看向回來的人群開始數數。

打了這麽多年仗,他早就練出了一身斥候的本事。

一眼掃過去,大致人數就有了數。

七十個,回來的頂多七十人出頭。

他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出發時一百二十八人,回來的隻有七十出頭,折進去的至少五十人。

他麵上沒什麽表情,手卻不自覺地攥緊了。

吉泰罕站在他身邊,見他臉色不對,連忙道:“陛下莫急!”

李徹看向他,眼中出現問詢之色。

吉泰罕喘了口氣,繼續道:“還有十幾個兄弟,自願留在那個部落裏了。”

“他們凍傷了腳,走不了路,硬要跟著回來隻會拖累大家。”

“那部落的人答應照顧他們,下次探路他們還能接應。”

李徹微微點頭,心裏卻還是發涼。

留在部落的十幾個,加上回來的七十多個,也就九十來人,至少三十個人永遠留在了那片冰原上。

那是三十條命,三十個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都是為了自己那個‘去看看’的念頭,便把命丟在了無盡雪原中。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點情緒壓下去。

這麽多年,死人見得多了,每一次都難受,但每一次都得挺著。

不挺著,怎麽對得起那些活著回來的人?

他定了定神,又掃了一眼隊伍。

這一眼,讓他眉頭微皺,隨後鬆弛下來。

學者們幾乎都在,那二十多個年輕人,此刻正縮在雪橇上,被士兵們護著,一個個裹得嚴嚴實實。

雖然看上去凍得夠嗆,但數一數卻是一個不少。

反倒是那些索倫騎兵,稀稀拉拉隻剩下五六個。

伊雅喜站在一旁,臉色難看得嚇人。

李徹心裏明白,淹死的都是會水的。

那些索倫騎兵自小在冰原上長大,自以為熟悉這片天地。

遇到危險時,總是衝在最前麵,護著那些不會的,結果反而自己折進去了。

吉泰罕的臉色也不好看。

他是領隊,折了這麽多人,他比誰都難受。

此刻站在那裏,頭低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李徹沒再多問,揮了揮手:“先回去,都先回去,暖和過來再說。”

眾人把那些傷員扶進帳篷,燒火的燒火,熬湯的熬湯,折騰了大半日,總算安頓下來。

。。。。。。

半個時辰後,李徹坐在自己的帳篷裏。

吉泰罕被叫了進來,換了一身幹爽的衣服,臉上的凍傷也塗了藥。

李徹指了指旁邊的凳子:“坐下說。”

吉泰罕坐下,還是低著頭。

李徹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問:“可曾見到陸橋?”

吉泰罕搖了搖頭,聲音沙啞:

“陛下,末將無能......未能走到那陸橋。”

李徹麵色平靜,他早就料到了沒這麽容易。

“說說吧,這一路都發生了什麽。”

吉泰罕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

“頭半個月一切順利,狗跑得很快,雪橇也穩。那些學者雖然嬌氣些,但都忍著沒人叫苦。”

“二十天後,開始不對勁了。”

“天越來越短,白天隻有兩個時辰,剩下的全是黑夜。”

“風也大,刮起來人站不穩,雪打在臉上像刀子。”

“有一次,我們紮營的時候遇見了白毛風,帳篷被吹跑了兩頂,有個學者差點被卷走,幸虧幾個索倫兄弟拚死把他拽回來。”

李徹靜靜地聽著,吉泰罕不是一個好的講述者,語言幹巴巴的。

但李徹仍能從中聽出來,這一路有多麽艱辛。

吉泰罕繼續道:“再往北走,咱們北地的狗也開始受不了了,有幾條跑著跑著就倒下去,再也起不來。”

“我們試著給它們喂熱湯,喂肉,都不管用。”

“那種冷是往骨頭縫裏鑽的冷,唯有那些哈士奇能抗住,少了一些狗拉雪橇,我們隻能放棄一部分輜重。”

“到了第四十天左右,我們遇見了一場大暴風雪,那是我這輩子見過最大的雪。”

“天地全白了,什麽都看不見,雪橇翻了,物資丟了,人走散了。”

“等風雪停了,我們清點人數,少了二十多個人。”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其中有十五個索倫兄弟,當時是我下的命令,讓他們護住其他人......”

李徹繼續沉默著,心中也難過起來。

便是他也不得不承認,這些索倫人是真的靠譜。

他們和那些學者不同,肯定是不懂得這趟旅途的意義,但依舊義無反顧地去做了。

“後來我們遇見了那個楚科奇部落,他們收留了我們,幫我們找回了些物資,還救活了幾個凍僵的兄弟。”

“我們在那兒歇了十天,養好了傷,又準備往北走。”

“陛下,我們確實往北走了,又走了二十天,走到了一片奇怪的地方,那裏幾乎沒有白天全是黑夜。”

李徹點了點頭:“然後呢?”

“然後......”吉泰罕苦笑了一下,“然後我們走不動了,狗死了大半,人也凍得夠嗆,糧食也快沒了。”

“再往前走,怕是一個都回不來,末將和學者們商量了一夜,最後決定......回頭。”

他低下頭:“末將有罪,辜負了陛下的期望。”

李徹伸出手拍了拍吉泰罕的肩膀:“你沒有罪。”

吉泰罕抬起頭,愣愣地望著他。

李徹望向帳篷外,風雪又起了,嗚嗚地響。

“去了那種地方,能活著回來就是本事了。”

種種跡象表明,他們已經進入了北極圈的範圍,因為隻有北極圈才會有極晝極夜現象。

甚至他們可能走得更遠,因為白令海峽就在北極圈上,而他們遇見的極夜已經很明顯了。

這群人可能自己都不知道,他們完成了一次相當了不起的壯舉。

“朕派你們去,不是讓你們送死的,是要你們看清楚那是什麽地方,然後活著回來告訴朕。”

“你們做到了。”

吉泰罕的眼眶忽然紅了。

李徹站起身,走到帳門口,掀開簾子往外望去。

外麵風雪呼嘯,遠處那些帳篷裏亮著昏黃的燈火。

有人影在燈火裏晃動,是那些活著回來的人。

他望著那一片燈火,緩緩道:“三十個人,折在了那裏。”

“朕會記住他們,大慶會記住他們。”

“世界,也會記住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