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到北極圈了,你讓我繼承皇位?

第1228章 打到北極圈(三)

夜已深。

帳篷外的風雪不知什麽時候停了,天地間一片死寂。

偶爾有積雪從帳篷頂上滑落的噗噗聲,輕得像有人在歎息。

李徹坐在案前,麵前鋪著一張地圖。

那是吉泰罕回來後,帶著那些學者連夜繪製的。

從前哨基地到遇見暴風雪的地方,再到那個楚科奇人部落,一直到這趟旅途的盡頭結束。

一條歪歪扭扭的線,一直延伸到地圖的最上端,然後戛然而止。

地圖的最上端是一片空白,饒是李徹苦思冥想,也不可能回憶起來整張世界地圖。

他盯著那片空白,已經盯了很久。

楊璿披著狐裘走過來,在他身側坐下。

她沒有說話,靜靜地陪著他看著那張地圖。

過了很久,她才輕聲開口:“陛下還在想北邊的事?”

李徹沒有回答,此刻他眼神有些渙散。

看起來像是在看那張圖,實則視線已經透過地圖落入虛無中。

“那邊到底有什麽?”李徹不斷自言自語,“為何朕會如此在意......”

楊璿看著他,眼裏浮起一絲擔憂。

她了解這個男人,跟了他這麽多年,她見到過他在戰場上殺伐決斷的模樣,見過在朝堂上與群臣爭辯的模樣,見過他深夜批閱奏章疲憊不堪的模樣。

在她的印象中,自己的陛下向來是泰山崩於前而麵不改色的。

可她從沒見過李徹像現在這樣,目光渙散,心神不寧,像是被什麽東西牽引著一般。

事到如今,李徹在意的已經不是陸橋了。

他最初的想法確實是為了那個冰封的通道,開辟通往美洲的道路,獲得另一個大陸的資源。

可當吉泰罕率領隊伍離開,他日日在望樓上凝視遠方時,一種奇怪的感覺就開始出現了。

起初他以為是幻覺。

可這幾天,那種感覺越來越清晰。

不是聲音,也不是畫麵,隻是一種感覺。

冥冥中似乎有什麽東西,在那片茫茫冰原的深處呼喚著他。

是誰?

是什麽?

為何偏偏是他?

李徹有一種預感,若是置之不理,自己絕對會後悔一輩子。

想到這裏,他的眼神漸漸變得堅定起來。

那種渙散的神情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楊璿無比熟悉的堅定光芒。

看到李徹如此,楊璿的心頓時一沉。

“陛下......”她擔憂地看著李徹,伸手握住李徹的手。

李徹轉過頭看著她,目光有些愧疚。

“璿兒,朕必須去。”

聽到李徹的決定,楊璿的眼眶瞬間紅了。

但她沒有勸阻,隻是靠在李徹肩上,把頭埋進他的懷裏。

“臣妾陪你同去。”

。。。。。。

次日清晨,營地中央的空地上,所有人都被召集起來。

士兵們列隊而立,學者們擠在一旁,索倫騎兵和那些向導也來了。

解安站在最前麵,自探索隊回來後,他便從漠河城趕了過來。

伊雅喜、越雲、虛介子、祿東讚、吉泰罕圍在他身側,楊璿則抱著小團站在人群邊緣。

李徹從帳中走出,來到眾人麵前站定:

“朕有一件事,要告訴你們。”

李徹目光堅定,一字一句:“朕已決定......親自往北邊去。”

話音落下,全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有人張大了嘴,有人瞪圓了眼,像是被集體噤聲了一般。

寂靜持續了足足三息,然後瞬間爆發。

“陛下不可!”

解安第一個跪了下去,膝蓋砸在雪地上發出悶響。

“陛下乃萬乘之尊,豈可親涉險地?!”

“那冰原是能凍死人、吃掉人的地方!陛下若是有個閃失,末將萬死難贖!”

伊雅喜也跪下了,老邁的身軀顫抖著:“陛下!老臣活了七十多年,從未見過那等險惡之地!”

“就連索倫部最好的獵手,都折在裏麵十有七八,陛下若要派人再去,老臣絕不阻攔,可陛下親自去卻是萬萬不可!”

越雲也是單膝跪地,甲葉鏗鏘:“陛下!末將從奉國起兵就跟在您身邊,這二十年來您讓末將往東,末將絕不往西!”

“可這一次,恕末將不能從命,陛下若執意要去,末將就跪死在這兒!”

虛介子長須飄動,麵色凝重:“陛下,道家講究順天應人,陛下身負社稷之重,乃天命所歸。”

“那冰原凶險莫測,若有不測,天命何歸?大慶何歸?百姓何歸?”

馬忠也跟著跪下了。

想了想,愣是沒想到什麽說的詞,便隻是默默跪著。

不僅他們,就連祿東讚也開口了:

“陛下,臣曾為吐蕃大論,見過太多雄心勃勃的君主,因一時意氣而身死國滅。”

“陛下平定天下,開創盛世,功業已足,何苦為一片未知之地冒此奇險?”

“請陛下三思!”

吉泰罕跪在雪地中,眼眶通紅:

“陛下!末將這就帶再去一次,死也要走到那陸橋!”

“您在這兒等著,等末將的好消息!”

一個接一個,一圈接一圈,所有人全都跪下了,黑壓壓一片。

“陛下三思!”

“陛下不可!”

“陛下......”

李徹看著這些跪著的人焦急的臉,沉默了許久。

他何嚐不知,此行凶險異常。

可是......那道聲音就在他耳邊響個不停,讓他無法沉靜,無法思考。

那是天命,自己必須要去做這件事。

“朕登基十年。”李徹緩緩開口,望向大慶的方向。

眾人頓時安靜下來。

“這十年已平天下,以養百姓,四海升平,倉廩充實。”

“太子仁孝,朝臣忠貞,百姓勤勞,這天下無朕,亦能太平。”

李徹頓了頓,目光越過人群望向北方的茫茫雪原:

“朕平生之誌,是為大慶開疆擴土,將那些土地插上大慶的旗幟是朕的夙願。”

“如今大道就在眼前,若不能親眼去看一看,朕實在是心中難平。”

吉泰罕猛地抬頭:“陛下!末將願再去一次,一定走到那陸橋,替陛下完成夙願!”

李徹看著他,搖了搖頭。

有些話自己不能說。

那冥冥中的呼喚,夜夜纏繞的感覺,是其他人無法理解的。

自己必須去,非去不可。

或許自己穿越的終極秘密,就在那個地方。

李徹隻能換一個說法。

“吉泰罕。”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嚴厲起來:“你可知,何為道?”

聽到李徹的話,吉泰罕頓時一怔。

李徹的目光掃過眾人,一字一句道:“所謂朝聞道,夕可死矣。”

“朕已經找到了朕的大道,爾等——”

“是不想讓朕證道嗎?”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沒有人再說話。

在古代,完成誌向是絕對嚴肅的大事。

讀書人寒窗十年,為的就是一朝得中;將軍百戰沙場,為的就是封侯拜相;君主開疆拓土,為的就是名垂青史。

阻止一個人的向道之心,那就是死仇,更何況這個人還是皇帝。

解安張了張嘴,終究什麽也沒說出來。

伊雅喜深深伏下身子,額頭頂著雪地。

虛介子長歎一聲,閉上了眼。

李徹看著這些跪著的人,心裏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他知道,這次是自己任性了。

可那冥冥中的牽引越發清晰,那種感覺他自己也說不上來。

他隻是知道自己必須去。

“起來吧。”李徹的聲音放輕了些,“朕意已決,爾等不必再勸。”

。。。。。。

次日,消息傳開,營地就再沒消停過。

天還沒亮,越雲第一個堵在李徹帳外,身後還跟著一群人。

李徹掀開帳簾,就見他直挺挺跪在雪地裏,膝蓋陷進雪裏半尺深,甲胄上落滿了霜。

再看後方,解安、馬忠、虛介子、祿東讚等人都齊齊望著自己。

李徹問道:“你們這是做什麽?”

“陛下!”越雲抬起頭,眼眶通紅,“末將跟了您快二十年,從奉國打到中原,從草原打到西域。”

“您去哪,末將就去哪,這一次您可不能讓末將留下。”

李徹皺眉:“你起來說話。”

“不起!”越雲脖子一梗,“陛下不答應,末將就跪死在這兒!”

李徹看著他,又好氣又好笑:“你這是威脅朕?”

越雲不答話,隻是跪著補齊,活活像塊石頭。

緊接著,解安也來了。

他站在越雲身後,悶聲道:“陛下,末將鎮守北疆數年,這片雪原末將比誰都熟。”

“陛下要往北去,末將可為您執鞭墜蹬。”

李徹無奈地看向他:“你走了,邊軍怎麽辦?”

解安一擺手:“有副將在,一個月兩個月出不了事。”

“陛下若是不放心,末將現在就寫軍令,出了事砍末將的腦袋!”

李徹沒來得及答話,伊雅喜顫巍巍走過來:

“陛下,可老臣認得那些部落,陛下帶上老臣,萬一遇見什麽事,老臣還能說上幾句話。”

李徹剛要開口,虛介子也踱了過來:“陛下,這極北之地老夫也想去看看。”

馬忠等人也是默默望著李徹,微微躬身。

那意思很明白:臣也去。

李徹的目光越過這些人,落在更遠處。

楊璿抱著小團站在人群邊緣望著自己,眼神安靜而堅定。

李徹心裏咯噔一下。

他走過去,壓低聲音道:“你不能去。”

楊璿看著他,輕輕搖了搖頭:

“陛下,臣妾的誌向,就是追隨陛下。”

李徹一愣。

楊璿繼續道:“陛下昨日說,朝聞道,夕可死。”

“陛下的道在北方,臣妾的道就在陛下身邊,陛下不讓臣妾去,不也是不讓臣妾證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