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萬斯的後路(上)
如往常一樣,林疏影把車開出小區的時候,天邊已是魚肚白。她握著方向盤,小心翼翼地將車開上路,早高峰的車道有些堵車,電台裏播著什麽,她沒仔細聽,腦子裏還是昨晚那些沒整理完的報告,越到這個時候,她的神經就越緊繃了。
沒過十分鍾的早間新聞裏,收音機裏播出的一條消息徹底把林疏影給聽清楚了:本台消息,萬斯集團今日發布公告,原執行總裁威廉·萬斯因個人原因辭去管理職務。董事會一致通過,任命特別助理薑惢為新任主理人,即日起生效。萬斯集團表示,此次人事變動屬於正常管理層調整,公司各項業務不受影響……
薑惢?她?林疏影的手指在方向盤上停住了,薑惢萬斯集團主理人?她不敢相信他們的動作會這麽快,可腦海中仔細過了一遍,薑惢除了表明了和萬斯的立場之外,把萬斯救走後,其他的方麵還真沒有什麽證據,不過這有些過於挑釁了。她想起那天薑惢摘頭盔的樣子,如今她可算是達到了自己的目標。
直到後麵的車按了一下喇叭,她回過神踩下油門,收音機已經換了一個頻道,她索性關了,車裏安靜下來。
等到了局裏的時候,林疏影迫不及待地打開本地新聞,一早推送的都是“萬斯集團高管變更”的消息,她看著新聞中那張熟悉的照片,是薑惢。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外套,頭發盤起來,站在萬斯集團的大樓前,表情淡然。
林疏影看著那張照片,這時候陸佳佳從門外走進來,神色嚴肅地說:“疏影,新聞你看到了嗎?”
“看到了,薑惢現在出現了,但我們手上隻有她在外留學的經曆,還有一些證據正在固定中,還沒辦法去抓捕她。”
“這也太突然了。”
“就是不知道他們對萬斯是什麽安排,怎麽樣,這幾天萬斯有動靜嗎?”
“還沒有,目前在漢北還沒有發現他的蹤跡,如今萬斯已經沒有任何利用價值了,但萬斯集團的這個殼可以換不同的人,薑惢比起萬斯更好控製。”
“可如果薑惢的證據坐實,她也一樣會被我們帶走,所以,他們把薑惢推出來,已經做好了時刻退出的準備,我們要保持最高警惕了。”
林疏影走到窗邊,自言自語道:“萬斯究竟在哪裏呢?他如果沒有用了,會不會被安排離開漢北?”
陸佳佳點點頭:“那也說不準,如果要離開漢北的話倒是簡單,就怕他偷渡離開。”
“馬上部署各大港口、車站,高速路口,全力捕捉萬斯的動態,我們必須要時刻掌握他的動向才行。”
“可自打薑惢把萬斯接走後,我們目前沒有任何線索。”
“放心吧,現在這個時候,他會動的,他不動也得動。”
“好!”陸佳佳應著,“如果說他離開漢北,那麽很有可能會從西南邊境離開,那麵是水路,一定會偷渡,我這就去安排!”
還真如林疏影所說,原本萬斯是想在掙紮一番,可他如今已經沒有了心氣。看著薑惢出現在萬斯集團替代了自己的位置,萬斯就像一灘爛泥一樣坐在**,他環視著這間簡陋的破房,是應該做決定的時候了。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斯蒂安的電話,緩緩地說道:“我想好了,送我離開吧。”
“好,這就對了,萬斯,你也應該好好的享受了,明晚兩點,有人會接你離開。”電話那頭說完便掛了電話,萬斯冷笑了一聲,不被重視原來是這種感覺。
他默默地掀開床板,下麵藏著一個破舊的文件袋,他打開來裏麵是那份名單,跟姚戰藏起來的名單一樣,對他來說,這是他離開的籌碼,更是保命的籌碼。
“姚戰這孫子被抓了,他那裏還有一份名單,不行,這份名單不能讓他交給國安!”萬斯暗自想著,在離開漢北之前,還有件重要的事情要辦,就是把這份名單取回來。姚戰被捕的消息,在他這裏已經不是什麽秘密了。如果姚戰開口了,名單就保不住了。萬斯握著手機,恨不得把手機捏碎了,那份名單,他都後悔給了姚戰。他比誰都清楚,那份名單一旦落到國安手裏,他在漢北經營了十年的網,就會被連根拔起,而這張網對他是財富,至少可以拿著他去跟斯蒂安做最後的談判,而更慶幸的是,他知道那份名單藏在永安公墓。
而這件事,他必須親自辦。從白天一直熬到淩晨三點,萬斯一個人開著那輛灰色的舊車從這間破房出發,繞上了一條小路。路兩邊是農田,黑漆漆的,偶爾有幾間亮著燈的農舍,狗叫聲從遠處傳來。他關了車燈,借著月光往前開,姚戰母親的墓地離這裏並不遠。
一個小時,萬斯把車停在公墓圍牆外的土路上,熄了火。他坐在駕駛座上,點了一根煙,吸了兩口,推開車門,晚上的風帶著泥土和枯草的味道,他不由得打了一個哆嗦。
他打著手電沿著石階往上走,手電的光柱在墓碑上掃來掃去,直到最後一排,在最角落的那塊墓碑前停下來。這正是姚戰母親的安息之處。姚戰把名單藏在這裏,他曾記得姚戰說過這件事,可具體在什麽位置,萬斯不知道,可墓碑就這麽大,總能找到的。
萬斯蹲下來,手電照在墓碑的底座上的那些青石磚上,他的手指沿著底座的縫隙摸索,一塊石頭鬆了可以撬開,他心中狂喜。立馬從口袋裏掏出一把折疊刀,插進縫隙裏用力一撬,石頭動了,他用手扳開底下露出一個潮濕的坑,可坑裏什麽都沒有。
萬斯的手僵在那裏,他把手重新伸進坑裏,摸了一圈隻有泥土,壓根就沒有找到什麽名單。他的後背一陣發涼,不可能!他又摸了一遍還是沒有。他站起來手電的光在周圍的地麵上掃來掃去,泥土並沒有翻動過的痕跡,可周圍早已幹枯的雜草上有一些被踩踏的痕跡,有人來過這裏,把東西取走了。
誰?姚戰已經進去了,不可能自己來取。難道是國安?如果他們找到了這裏,難不成姚戰已經撩了?
萬斯的腦子裏亂成一團,他蹲下來把那塊鬆動的石頭重新塞回去,拍拍手上的泥。
“那麵是誰啊!”一個聲音穿破安靜,緊接著一束手電的光照過來。
萬斯關了手電倉皇離開,險些被公墓的管理員發現,他沒有再回頭沿著墓碑的陰影,一步一步地往山坡後麵挪。卻不想在翻牆離開後,“哧溜一聲”萬斯徑直滑了下去,膝蓋磕在石頭上,疼得他齜牙咧嘴,他沒有出聲爬起來繼續走。沿著公路邊的樹影,快步走了十幾分鍾,終於找到了自己那輛車。
他捂著膝蓋,濕漉漉的,膝蓋流血了。他咬著牙把鑰匙捅進去,猛踩油門,車衝出去。
那份名單沒了,一定是落在國安手裏了。
他經營了十年的網全完了,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聲在空****的車廂裏回**,他開著車,他很清楚的知道,從今晚起再也沒有回頭路了,如今隻能離開了。
可他並不知道,在公墓後牆處的角落,幾處監控早已拍下了他的行徑。
回到監控室的管理員,看著公墓後牆的那個身影,在記錄本上記下了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