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不可說

行動在深夜繼續，一切到了最後的時刻。

還沒有通車的漢北跨江大橋，一輛車緩緩地駛來停在橋中央，橋下的風很大，江水不停地翻騰，在這個夜裏發出巨大的咆哮聲。

陳鋒從車上下來，悠閑靠在橋墩上，風衣領子豎起來遮住了半邊臉。

他剛想點一支煙，就聽橋的另一頭傳來另一輛車的聲音。他一個人站在那裏，等著那輛車的到來。

另一輛車停下來了，和他的車交錯平行。

車門開了，是龔局。

他關上車門朝陳鋒走過去。後座的門也開了，一個人跟著下來，正是剛剛歸隊不久的陸佳佳。

陳鋒的煙停在指間，他看著陸佳佳，兩個人的目光撞了一下。龔局走到橋墩旁邊，看了一眼陳鋒。

“人帶來了。”龔局簡單地說著

陳鋒把煙放回盒子中，從口袋裏摸出一個小本子，裏麵夾著一張照片，照片上便是一直潛伏在實驗室的那位。他把照片遞給陸佳佳，照片上是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老者，站在實驗室的控製台前。

“在萬斯集團有沒有見過他？”

“沒有見過。”

陳鋒把照片夾回本子裏收進口袋，跟龔局匯報道：“龔局，這個人我們都很熟悉，上周三淩晨兩點在實驗室的核心數據機房待了十五分鍾。監控拍不到他但熱成像拍到了，他的體溫比正常人低兩度，因為他在恒溫恒濕的機房裏待的時間太長，身體已經適應了那種環境，這不是第一次。”

“確實是我們熟悉的人，所以陳鋒，我們的任務很重，你必須要穩住他，現在到了最後的階段！”

沒等陳鋒回話，陸佳佳便先插了一句，“龔局，你帶我來這裏，就是為了辨認這個人？”

龔局往前走了半步，說：“帶你來是因為你知道的比你說得多，你之前在萬斯集團的時候，現在能夠全身而退已經不容易了，但現在這個人你也沒見過，看來他應該才是隱藏最深的那個人。”

“現在看來，就像疏影說的，所有的答案都在實驗室。”陸佳佳道

“唉，還真是沒想到，林隊的好閨蜜竟然也是自己人。”陳鋒說道，“你在萬斯身邊待了三年，但你知道為什麽你每次傳出來的情報，都能那麽及時地被處理？”

陸佳佳看著他，腦子裏飛快地轉著，她想起那天在停車場，林疏影的車被人動了手腳，她剛好開著出租車路過。她想起那些恰到好處的“巧合”和那些剛好出現的“意外”，她以為那是她自己警覺，現在她知道了，有人在背後把每一步都算好了，這個人應該就是眼前的這個安保主任？

“所以，是你？”

陳鋒看著她，反而比陸佳佳更了解當時的情形，便說：“三年前，省廳決定派人進萬斯，你被選中的任務是潛伏在萬斯身邊收集情報，我是確保你們每個人都能夠活著。”

陸佳佳臉色一變，她看著龔局道：“龔局，這件事你知道？”

龔局點了點頭。

陸佳佳有些不解，卻也釋然地說：“您讓我一個人去萬斯，我以為我是在孤軍奮戰，整個漢北隻有我一個人在幹這件事，我怕暴露，怕被抓，但我沒想到還會有我們的同誌，潛伏在其他的崗位。”

“別煽情了，怎麽跟林疏影一樣，情緒這麽多。”陳鋒逗趣地說著，陸佳佳瞬時給他一個白眼。

陳鋒輕聲咳嗽了一下，開始說正題了：“龔局，接下來收網的事情，就全靠你布置了。”

“收網？可……”陸佳佳不知道該說什麽，她的思緒有些混亂，“可現在萬斯還在外麵，還有薑惢，不知道他們會不會有什麽新的計劃。”

陳鋒從風衣內袋裏拿出一個信封遞給她，陸佳佳接過去，裏麵是一份文件，上麵列著幾個名字。

她一眼掃過去，那些名字，她很熟悉，她從林疏影那裏都聽到過。

“這些就是省廳花了三年的時間，一條線一條線摸出來的。上麵的人有搞技術的，有搞行政的，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都在替風影做事，這些人目前就在實驗室，我在實驗室當了十多年的安保主任，這十年以來所有有嫌疑的人，都在這裏了。”

“沒錯！”龔局道，“這份名單目前隻有省廳還有咱們三個知道，現在唯一要注意的就是不能打草驚蛇。”

陸佳佳越聽越懵，她看著龔局問：“不對，龔局，你把我叫過來跟實驗室的安保主任說這些，這有些不合流程，他怎麽知道這麽多？”

“哈哈哈！”龔局大笑起來而後說，“哎呀！來吧，我重新介紹一下。”

“啊，難不成你也是自己人？”

“陳鋒，國家安全局委派省廳的特勤，十年前定風珠實驗室作為漢北重點的科技企業，擔負著大國風洞的使命，而那一年的泄密開始，上麵對這件事極其重視，也是從十年前開始，他就以安保主任的身份待在定風珠實驗室，他的任務是挖出潛伏在定風珠裏的所有內鬼，近三年，定風珠發展迅速，竊密事件從未停息，他在定風珠阻止了多次泄密事件，而林疏影的介入，也讓我徹底放心了。”

陸佳佳抬起頭，看著陳鋒。

陳鋒有些不好意思道：“別這樣看著我，你也很厲害，在萬斯集團一待就是三年，咱倆啊彼此彼此。”

“原來，我們都是一樣的人。”陸佳佳激動地說著，“所以現在，真到時候了？”

“是啊，到時候了。”

“那林疏影呢，她知道你是……”

陳鋒搖搖頭道，“她應該有所察覺，其實我們的身份，不需要擺在明麵上，或許她知道吧。”

陸佳佳沉默了很久，她轉過身麵對著翻滾的江水，她想起林疏影在咖啡館裏質問她的時候，眼眶紅著手卻在發抖，現在對林疏影來說有些不公平了。

龔局看出了陸佳佳在想什麽，而後說：“放心吧，疏影會理解的，她幹這行這麽多年，比誰都清楚，有些事不是不想說，是不能說。”

陸佳佳深吸了一口氣，轉身看著龔局，又看著陳鋒：“行，陳鋒的這件事，我替你保密。”

“好。”

“我們都是隱秘戰線上的無名者，現在到了最後的時刻，你們都是上麵派下來的，定風珠的事情十多年了，也該有個結果了，至於萬斯，他在什麽地方已經不重要了，這次的徹底清繳，還有姚戰的落網，對他們來說已經是一次重創了，接下來我們隻有拔掉定風珠的那顆釘子，才會風平浪靜。”龔局意味深長地說

“明白！”

各自上車，在無人的大橋上，兩輛車各自奔向不同的方向。

車開了很久，陳鋒的手機震了一下，他瞥了一眼，是林疏影發來的消息：今晚還在加班？

他沒有回，把手機扣在副駕駛座上繼續開車。車裏很安靜，隻有引擎的低鳴，城市的燈火在身後越來越遠，前方是一片沉沉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