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她眼睜睜地看著Heo匆匆推著戴陸往外走,下意識的跟過去。
老潘攔住她,說的毫不客氣:“易小姐,我讓人送你回去。”
易怡朝門外看了眼,Heo已經在拚命的按電梯升降鈕,她一把拽住田雲,麵目猙獰:“你跟老潘都聽著,我到現在為止,和戴陸還是夫妻,誰敢攔我,就等著給他收屍。”
田雲瞠目結舌,她的那股氣勢又回來了,對田雲大聲吼:“你現在快點帶我過去,立刻馬上。”
老潘知趣的退了一步,田雲馬上拖著她往另一部電梯跑,兩個人都氣喘兮兮,連驚帶嚇。
“田青是不是沒有過來?”在等待下樓的時候,她見縫插針的問。
田雲飛快點頭,他已忘了剛剛的衝突,易怡一旦凶神惡煞起來,他就莫名氣短的很。
“你給田青打電話,國內有背景深厚的人在查德蘭的兩家投資公司的帳,就是戴秉清最早給戴先生的那兩間,你讓田青問問。”易怡看著他震驚的眼神,翻了個白眼:“我還以為你們已知道,剛剛我已告訴戴先生了,你和田青說的時候,也切記讓他知道這一點。”
她沒好氣地腹誹:“現在看你這個表情,真是糟糕透了。”
“你早怎麽不說?”田雲已經在撥電話,忿忿道,“你自己都說了,你和戴先生還是夫妻。”
“凶你個鬼。”易怡狠狠的掐他,順便報複剛剛他不肯放開她手臂的仇:“你們恨不得把我裝在瓶子裏,扔到月球上去,你自己說,哪次我打電話是能接通的?”
田雲張了嘴,愣了,好在電話通了,他先把和易怡的個人嘴仗放在一邊,嚴肅的和田青唧唧咕咕的講話,等他掛了電話,發動了汽車,帶著她不知道往哪條道上開時,他才有空輕輕說道:“易怡,我們真的不是不接你電話。每次你的來電亮起,戴先生都一直從開始盯著看到結束。”
“我們從來都拿你當戴先生的家裏人,”他定定的看向車頭,咬牙:“一直都是,從來都沒有變過。”
易怡沉默了幾秒,神色暗淡下來。
她不是沒有聽出田雲話裏的弦外之音。
隻是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用。
他們在一所房子前停下,房子的外牆體上橫七豎八的掛滿了中文霓虹招牌,一眼望去,衣食住行一應俱全,完全不知道哪一塊才真正是屬於這間房子的,滿目熟悉的中文字,更讓他們仿佛有了身處國內街頭的感覺。
門口的空地上已停了幾部車子,易怡看了看周邊,依稀認出這裏是13區的華人聚居地,她上一次來這,好像還是剛到法國沒多久的時候,隻是那個時候,她還沒有心情仔細兜上一圈,自然也不知道這裏的臥虎藏龍。
田雲熟門熟路的帶著她穿過門廊,轉到靠近花園的一個大房間,空****的隻有個大地墊,連凳子都沒有一張。她有些奇怪,隻得問田雲:“這是什麽地方?做什麽奇經八脈麽?氣功?易筋經?”
田雲沒好氣的看著她,“易怡,你可真能夠幻想。這是樊姨的家,你不知道麽?”
易怡還真不知道,她有些沉默,田雲也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急忙解釋:“我不是那樣的意思。樊姨的母親一直服侍戴先生的外婆,樊姨從小看著戴先生長大,戴先生第一次去香港的時候,也是樊姨與他一同過去的。”
易怡別過頭不去看他,她隻知道樊姨的睿智能幹,並不像一個幫傭,卻不知,戴陸是把自己可以信賴的長輩給予她,看護她,如同小時候守護著他一般。
“田雲,你們是不是覺得我特別無理取鬧?”她突然偏頭問,眼神定定的:“是不是覺得,我如果無怨無悔的守在戴先生的身邊,也許就不會生出這無數的事情?”
田雲沒有說話,但是表情已經出賣了他的想法,隻是短短幾十秒的間隔,氣氛就又有些難堪了。
易怡卻笑了,她輕歎,自言自語般:“田青就比你聰明啊。所以這種難堪的事,他是不會再來摻合第二次的。”
她沒有問戴陸去了哪裏,這間房子裏的故事傳承也許比她的年齡還悠長,她也實在沒有什麽好問的,有些事問與不問,都能猜出大致,她也無所謂執著了。
田雲守著她,帶著一種防止她添亂的意味,神經緊繃,累的昏昏欲睡。
易怡晚上沒睡好,一個上午又突然解決了學業和婚姻兩件大事,也是疲累的夠嗆。
她和田雲四眼相瞪,又不想講話,便都無事可幹,隻好就這樣蹲坐在地墊上,像兩個吉普賽手藝人一般,看著門口發呆。
沒過多久,Heo進來尋他們,看見他們的模樣,縱使本在生氣,也不由撲哧的笑出聲來。
田雲聽到動靜,嚇得一驚,迅速的跳起來,連聲問道:“怎麽樣了?”
Heo輕咳一聲,整頓情緒,端正了表情,剛想說話,易怡已沒好氣的揮手示意田雲過來:“不要緊張,沒怎麽樣,要是戴陸有事,就算我們兩個在這裏扮猴子雜耍,他也笑不出來。”
“易怡,”Heo表情嚴肅,沒什麽好語氣的道:“你這麽聰明,可為什麽一而再再而三的為難戴先生呢?”
易怡瞅著他,揮手也示意他過來,於是看著他們兩個都像吉普賽人一樣的蹲在她的旁邊。
“你們四隻眼睛哪裏看出我是在為難他?”易怡不無諷刺的回敬說:“真是關心則亂,我這是在為難我自己。”
“我要真是為難他,你們還能這麽齊全的留在他的身邊?早不就被他差使的滿世界轉了。”她不耐煩的結束這個話題:“欸,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Heo噎了下,正待發怒,易怡卻完全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直接丟了個難題過去:”他現在愛聽什麽?我一會過去要說什麽?“
田雲和Heo對於這個問題也是苦惱的很,如果不是易怡一臉的真誠,他們完全覺得,易怡一定就是那種兩軍對壘時,敵人故意派來的細作。
來也是她硬要跟過來的,怕又是她比誰都怕,狠起來又比別人更狠。
“我剛剛跟他說,我們早點把解除婚姻的手續辦了,也就不要扯這種信任不信任的話題了,對大家都好。”
“還跟他說了,我要巴黎的房子,但是其他的東西,都可以不要。我下個月回國,可以配合他把所有的手續都處理好。”
易怡先對著他們兩個坦白:“他一開始沒有講話,後來我大概刺激到他了,他才受不了的。”
“你說了什麽?”田雲和Heo異口同聲,兩人一臉的擔憂。
易怡麵無表情的平鋪直敘:“我先問了他會不會愛上別人,然後又用之前流產那件事,刺激到了他。”
Heo一屁股跌倒在了地上,易怡頹廢的看了他一眼,小聲喃喃:“我是故意的。我真的是被他的態度氣到了,我沒想到他會對我提出的辦離婚手續,完全不反駁。”
她假裝的鎮定和麵無表情,終於徹底失控:“他怎麽可以忍心這樣對我,他明明說要給我一個家的。”
“利用我,我忍了;算計我,我也忍了。明裏讓我扮柔弱,我做了;暗裏讓我當戰士,我也做了。他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裏一年多,我安安靜靜的按照他的安排,隱姓埋名的為他守著這份愛情,隨便你們在國內一會搞出個張名媛李明星,一會又弄出個訂婚宴聯姻禮,全部當作聽不見看不見。”
田雲快速插話:“你知道這些都是假的,你可以理解的,我們都是為了可以快速......”
“憑什麽你們都這麽想?憑什麽你們都能替我這麽想?你們真的以為你們都是豪門劇的編劇麽?”易怡快速打斷他,無聲的慟哭:“如果不是我逼他,你們能告訴我,到底什麽時候他才能來見我一麵?他有苦衷,他逢場作戲,他思慮深廣謀劃周詳,等到一切都塵埃落地後,他一定能與我和美如初,我也一定會待他親柔順意,是不是?你們是不是都是這樣想的?”
“你們想你們想,你們怎麽想就怎麽做了,那你們為什麽不問問我是怎麽想的?為什麽你們想的做的就是對的,我想的我做的就是錯的?”
田雲與Heo已經說不出話來,他們也不明白,問題到底是出在哪裏。這樣聽,那樣聽,好像你是對的,他也沒有錯,那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呢?
隻是有一點,這個女孩,這個當初那麽溫柔和親的,那麽純潔可愛的女孩子,已經被逼的幾乎瘋狂,是他們逼的,這點沒有錯。
以前易怡也哭過,傷心的,激動的,委屈的,憤怒的,開心的,失望的。
可是,現在,連他們都能感覺到,昨天晚上,易怡的那種哭,是失去一切後再也無可挽回的悲慟之哭,而僅僅才過了一個晚上,她又哭了。
田雲幾乎覺得,戴先生應該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恐怕也是絕望了,不是對愛和信任的絕望,而是對,他們現在這種狀態的絕望。
也許,戴先生真的覺得,分開會更好,才會有這樣的默認。
田雲很快被自己的想法打了個哆嗦,不會的,他立刻狠狠搖頭,戴先生和他們都不一樣,他是那麽沉穩泰然的人,他做起事來是那麽的堅不可摧,他一定有自己的想法。
他繼續搖頭,好像這樣就能把這個想法甩走,甩的遠遠的。
Heo與易怡都注意到他的怪異舉動,連易怡都止住了抽噎,俱是微微詫異的看向他。
田雲也被自已搖的頭昏腦脹,倒是搖出了一點靈光乍現,他苦笑著給易怡支招:“易怡,你哭吧。你去戴先生麵前哭,你哭了,他就什麽想法都沒有了。”
Heo幾乎氣結,罵道:“你就不怕把他再驚出心悸的毛病來。”
”如果戴先生把易怡的話當真了,那才是真的要生出毛病來了。“田雲沮喪著臉:“你又不是不知道戴先生的脾性,以後易怡但凡有一點不順,那都是要了他的命的。他一定會認為都是自己今天這個決定所犯下的錯,怕是再也不能安睡一晚了。”
Heo歎息,實在不想理睬易怡,可是也不得不承認田雲說的對,他隻好板著臉麵向易怡,十分不情願地交代:“你一會哭的時候,聲音小一點,他這幾天半個左邊身體都在疼,已經連打了三天止痛針了,你哭的時候讓他緩一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