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易怡低眉垂目，溫順的像個小綿羊般聽著Heo教訓，Heo看著她的這般模樣就想生氣。
Heo覺得他其實壓根沒有什麽好交代的，這樣說那樣說，都抵不過易怡到了戴陸麵前隨口一說，所以他雖是生氣，卻也實在無可奈何。
易怡聽的也十分焦躁，可人是她氣的，話是她說的，事是她幹的，Heo也是盤算著她大概還有一些能讓戴陸好受點的剩餘價值，不然早就把她丟出門去了。
所以，她雖也生氣非常，卻隻能依然聽得恭敬。
好在Heo也沒有打算長篇宏論，很快就領著他們往左邊走去。
易怡這才發現，這是一棟長條型的狹窄小樓，有多個房間仿佛是被臨時騰空的，地板上還殘留著未打掃幹淨的小物件。從牆壁上遺留下的多次修葺的痕跡，可以看出小樓帶有典型的移民時代的風格，她有些不明白，為什麽戴陸會被送往這裏，她思索了下，在進來的時候，也並未看見門口有中醫或診所的招牌。更何況，Heo本就是非常有資曆的全科醫生，以Heo的歐洲背景，在巴黎找一家合作的醫院，完全不費功夫，何苦讓戴先生居於此。
她想問，尚來不及表述，Heo已帶她來到了靠近後門的一個房間，打開房門，輕輕把她讓了進去。
戴陸半躺在**，整個人蒼白脆弱，床是護理床，房間裏的護理設備一應俱全，Heo竟然在這裏做了個小病房。
易怡衝過去撇嘴就要哭，Heo不耐煩的一把揪住了她。
”讓他休息一會，你沒看用了藥，他睡的還好？“Heo輕聲說，一臉的鄙夷：”你怎麽這般魯莽。“
易怡別過頭不理他，眼淚是真的無聲的流出來了。
Heo注視著她的淚水，如同露珠般大顆大顆的滾落下臉龐，下意識的鬆了手。
他默默歎氣：”我和田雲在隔壁，有什麽事隨時叫我。“
臨到門前，他實在忍不住，輕聲道：”你對他，好好的吧。“便迅速的推門而去。
易怡坐到床前，抱著床頭櫃的紙巾開始低頭拭淚。
不料卻怎麽也擦不幹淨，紙巾慢慢的濕了，可眼淚還是在流，換一張，又很快被打濕。
她終於放棄，埋頭於被角，抽噎的傷心。
一隻微涼的手撫上了她的頸臂，輕若微風的嗓音在她頭頂上響起：”易怡，別哭了。“
那個好聽的聲音緩緩的撩拂著她的心肺，頗有些無奈：”被子濕了呢。“
易怡不抬頭，她拿臉去蹭那隻手，那隻手微微的縮了一下，她執著的貼過去，她的眼淚仿佛怎麽也流不完，很快蹭著那隻手掌也是濕濕的。
戴陸終也是擔憂，語調略微提升了一些，微微動了下身子，有些吃力的說：”好了，別哭了，你昨天才哭過很久，再哭，我要讓Heo來給你補液了。“
易怡淚眼汪汪的抬頭，小聲抗議：”你既忍心丟下我一個人，又何苦擔心我哭與不哭。“
戴陸抿了嘴，臉上有著疲乏不堪的倦色，易怡伸手探入被褥，發現他連躺著的姿勢都是半傾斜的，仿佛全靠右邊的身體在支撐。
她的眼淚又要留下來了，卻怕他擔心，突然強忍著把眼睛睜的大大的，硬是把欲流未流的眼淚逼回了眼眶。
”你是個騙子。“她輕輕呢喃：”你剛剛還說要參加我的畢業典禮，結果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我才不要你去。“
戴陸微微笑，”是幾時？我不會給你丟臉的。“
“我們沒有很正式的儀式，大概幾分鍾就結束了吧，在3號那天。”易怡終於不哭了，她可以輕快一點的說話：“我沒有打算去參加，本來想去Corse（科西嘉島）玩一下，算是紀念自己的畢業季。”
戴陸動了一下身體，驟然皺了下眉，眼眸中浮起了一層痛色，易怡立刻起身伸手撐了一把，他輕靠在她的臂彎裏，緩了半響。
雖然已經有一年多沒有身體的接觸了，可是易怡下意識的動作，與戴陸毫無保留的信任，依然記憶深雋的如同往昔。
他們都意識到了這一點，易怡的擁摟更加溫柔，身體遠比他們的言語更加誠實。
戴陸卻沒有易怡那般欣喜，他平靜地歎了口氣：”易怡，如果你要離開我，就不要再對我溫柔。“
他的目光專注深邃，卻沒有什麽波動：”留下這般反複念起的回憶，對我太過殘忍。“
易怡幾乎又要暴走，她覺得她這一年多來看的心理醫生幾乎無用。這個該死的醫生不停的誘導她率性而為，讓她找回自己的天性，卻哪知，她找回的那點天性除了讓她越發順暢的發泄外，簡直是消磨了她最後一點溫柔女性的品德。
還好她還是殘存了一些理智的，她的回憶中，那些盤踞在心頭的甜蜜往事也是她在異國獨自停留的支點。
“我沒有要離開你。”易怡牢記Heo的話，一直刻意的放輕了語調，可是語調中的淒涼怎麽也遮掩不住：“我至今都能清晰的記起，我們每個美好的瞬間，甚至那些微小的細節，都在我的心中反複被喚起。我已變成這樣，哪裏還有什麽資本可以離開你呢？”
戴陸臉色怔忡，他的喘息聲竟然有一絲驚慌，易怡細細摩挲著他的手，製止他的開口。
”這沒有什麽，我本就是一個執拗的人，你不是一直就知道麽？“易怡從他的身邊移開，半掀開被子，伸手去確認他的身體狀況，戴陸能感覺她的手溫暖細膩，在每個凸起的瘢痕處輕輕用力，又緩緩的移向下一個骨縫處，他的身體湧起一陣陣久違的暖意。
易怡垂了眉，掩去眸中的痛惜和擔憂：”我等的太久了，我不能再獨自一個人等下去了。你既不舍得放我走，就要舍得我與你一同麵對。“
她怏怏不樂：”當初回國，也是你先逼我的，難道不是你戴先生拿著法律文書逼著我簽麽？“易怡的手一直放在戴陸的傷患處，她已明白，他為什麽疼成這樣，他的狀況是有多麽的糟糕。
戴陸神色哀痛，眉頭幾乎也要擰斷，”易怡，你明知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易怡直視他的雙眼，出乎意料的冷靜：”可是，我不要這樣的意思。我雖然不如齊寶菱家世顯赫，也不如愛媛名媛貴氣，但是，我一樣可以幫你，而不是被你藏在保險箱裏，看著你獨自麵對腥風血雨。“
易怡的話已說的十分直白，戴陸卻突然嚴厲出聲：”不可以。“
易怡幾乎被嚇了一跳，戴陸看了她許久，終是緩緩歎息：“易怡……”
”我希望你能永遠的單純、美好、無懼無憂。“
他的聲音極淡的低了下去：”可是，我一直沒有做到，反而讓你這般擔憂，這是我最大的罪過。“
易怡摟住他，密密的貼著他，她的體溫暖暖的湧動著，浸染著他的半邊身體也有了溫度。
”傻瓜，“她第一次這麽喚他，仿佛把這位金融帝國的掌權人變成了一個孩童：”你最大的罪過，就是以為我還是那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
易怡深情款款，卻極其嚴肅認真的說：”4年前，我已告訴你，你娶我嫁，你隻能是我的夫，而不會是我的父。“
這樣的話語已是萬分的情意綿綿，任誰耳聞都會感動。
戴陸的眉眼間蒙上了一層陰鬱，他沉默許久，終是沒有回應，隻是騰出一隻手淺淺的摸上了易怡的臉頰，慢慢的手指順著臉龐滑下，輕輕摩挲她的下頷，他的身體半傾著，靠的有些辛苦，支撐著的那條手臂微微的顫抖。
易怡矮了身體，摟住他的腰，做出了遷就的、回應的姿態，戴陸終是偏了頭，溫柔地吻住她的唇。
這是一個柔情繾綣的吻，掩蓋住了所有的刀光劍影。
”可以回家麽？“易怡注意的看了眼他的氣色，找了個奇爛無比的理由：”家裏的床舒服。“
戴陸微微的笑，那個吻讓他看上去，臉上多了幾分血色，人也溫潤了幾分。
”問一下Heo，“他淡淡答道：”如果我堅持，他也會同意。“
”為什麽要住在這裏？“易怡忍了忍，終還是問了出來：”昨天晚上，我一直沒有睡著，可是我聽不到你們的動靜，我一直忍耐著不出來找你，是因為我......惹你生氣了麽？“
戴陸靜了下，聲音低沉：”你的狀態很糟糕，我是怕你再見到我時會更難受。“
”這間房子是樊姨的父親留給她的，一個多月前，樊姨就開始慢慢的清空租約了。自從我的祖母回國後，她就並不常住巴黎，這次是聽說你會留法生活，特地想收回房子，可以長來常往。“
易怡愣了下，略微思索：”樊姨怎麽知道我要拿工作簽證？一個月前，我自己都還未確定。“
她恍然大悟：”我的猜測是對的，我說我怎麽突然就這般幸運的得到Nero集團的青睞呢。“
”我們雖然與Nero有一定的資本合作，但是，我卻是從你的好友莊先生那裏得到你想留法工作的訊息。“他語氣蕭索，臉上的表情不甚愉快：”在得知你們如此親密的相擁，我幾乎嫉妒的想立刻趕過來。“
“隻是那個時候，我實在無法脫身。”戴陸眉頭突然皺了起來，低低的喘息了一聲，左腰側以下的骨頭又開始劇烈的疼痛，密密的冷汗一層層的湧出來，止痛針的效力慢慢過去了，他的聲音已開始有顫音，卻依然咬牙鎮定：“易怡，如果知道後麵會發生如此多的事，無論如何，我當時也會趕過來。”
易怡驚懼的撐住他的身體，高聲喚Heo，眼淚立刻又湧了出來。
Heo跑了進來，戴陸已疼的沒辦法躺下去，卻依然安慰的握住易怡的手，勉力對Heo說：“讓我緩一緩，稍後送我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