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繼母的還擊
楚君燁去了一趟穆家祠堂。
鋪上積雪的屋頂上,他看到心愛之人在紅燭裏抄寫經書。
祠堂裏,穆豔夏寫的手在發僵,又怒又委屈,寫著寫著就哭了起來。
見到心愛的女人這樣受苦,楚君燁就從天井下來。
穆豔夏被嚇了一跳,驚恐得要喊出聲來,他做了個噤聲動作,然後摘下麵紗。
“噓!是我。”
穿著夜行衣楚君燁欣喜走進,沒看到她眼裏的異樣。
穆豔夏委屈且驚訝:“君燁哥哥,你怎麽在這?”
“路過。”他問,“你還有多少沒抄?我幫你。”
“不用了。你趕緊回去吧。”這要是被人看到了,她太子妃的清譽就不保了。
“你怎麽了?”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她對他的態度有些奇怪。
“君燁哥哥,我隻是不想你被連累。”她委屈無奈。
“連累?”他皺眉,“怎麽會連累?”
“整個西月城都知道,你跟太子不和,如果被發現我們單獨一起,他們一定會誤會我們。”她很是無奈且惋惜,“我知道你的心意,也想過跟你天長地久,可是,我沒辦法……”
她的眼淚如洶湧而出。
“夏夏——”他緊張,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從他掌心滑出來,臉紅心也跳得快。
“她是不是欺負你?”楚君燁一想到那個醜八怪就生氣,看光他就算了,還算計自己的妹妹。
她苦澀地搖頭:“她是嫡長女,我母親是後嫁進來的,受點委屈是常事。”
楚君燁很是心疼:“你別老是這麽善良,總為別人考慮。她是嫡長女怎麽了?就能不講理嗎?”
“但爹爹心疼她,她自幼就沒有親生母親,爹爹又覺得愧對她母親,對姐姐是縱容了些,偏袒了些。我有母親,他便覺得我是有人疼的。”
“我看穆立清是老糊塗了!”
“君燁哥哥,你別生氣,我爹爹他也是個苦命的。他和大娘感情很好,聽說大娘也是個好人,他早早就沒了妻子,自覺愧疚,時常囑咐我多讓著姐姐,但爹爹也沒少疼我,他讓人拿了暖爐和送了吃的,我沒覺得委屈。”她堅強的笑了笑,眼角還藏著淚。
哪知,聽得楚君燁更是惱怒:“我明天就去請求皇奶奶,讓他們再也不敢欺負你!”
他們現在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傳出去準會對她不好,穆秋尋本來就是個廢人,何必為了廢人毀了自己的前途。
她忙握著他的手,懇求:“別!姐姐她本來就命苦,早早沒了娘,罷了吧。”
楚君燁又不禁歎息。
她見他還有餘怒,就說:“你趕緊走吧,要是被人發現了,太子誤會你,壞了兄弟感情不說,你還要被責罰了!”
要是被誤會了,她這太子妃就怕是當不成了。
楚君燁不介意。
“你在抄什麽?我幫你。”他說著,就去坐下,提起她的毛筆。
她忙說:“佛經,還有《女德經》一類。”
他看了一眼,是《女德經》。
“我幫你抄。”
“沒關係。”她見他寫了幾個字,忙輕輕奪過他手上的毛筆不讓他寫,說,“明天還要抄呢,我慢慢來就可以了。天氣冷,你趕緊回去吧。”
這要是被發現這字跡是別人的,而且還是他的,隻會害了自己。
“你不需要這麽客氣。”他抬頭,對她溫和一笑。
穆豔夏希望他趕緊離開,心裏焦灼卻不好發脾氣。
這時,他們就聽到門外有人。楚君燁才忙站起來,她也趕緊說:“你還是快回去吧。”
楚君燁也想起些事來,說:“我明天再來幫你抄。”
他一躍,上了房頂,消失在夜色裏。
穆豔夏終於不掩蓋厭惡的情緒,並對著門應答:“進來吧。”
西月城的第一縷陽光灑下時,街頭小巷就熱鬧騰騰,吆喝聲和談論聲交雜,寒冷的冬日也變得溫暖起來。
坐在馬車上,穆秋尋望著包子鋪裏的熱氣,頓時覺得寒氣更加。
“真是冷死了。”
這個年代沒有羽絨服,沒有暖寶寶,更沒有暖氣,就身上的棉衣抗寒,真真是受不了啊!不由得特別懷念變成穆秋尋之前的日子:夏不熱冬不冷,不愁吃穿,生活隻需要上班和回家煲劇,有時間的時候去旅遊,哪怕是不嫁人,也能活得優哉遊哉的日子,現在想想,失戀算什麽啊?
她問之竹:“之竹,你以後想做什麽?”
“伺候小姐。”
“你自己呢?要嫁人嗎?”
她搖頭。
“之桃她們都想找個如意郎君,你不想嗎?”
她不吭聲,頓了頓,說:“我是夫人救下來的,是小姐人。”
穆秋尋笑眯眯:之竹是不相信這世上有如意郎君,她也不相信。
“阿嚏……”
之竹忙給她添了一件黑羽鬥篷,她緊緊的握著暖爐,才不覺得那麽冷:“謝謝你,之竹。”
之竹不免多看了幾眼她,心中雖有千百個疑惑,卻什麽也沒說。
辦完事回去,這才在後門下了馬車,張媽媽站在那裏等她,一臉刻薄。
“大小姐,你私自出去,老爺正在園子裏等著你呢!”
之竹忐忑:“怎麽辦?小姐。”
穆秋尋覺得煩惱,卻隻能耐著性子問:“哪個園子。”
是她的瑞馨園還是尚德園?
張媽媽愣是沒回應,她皺眉又問了一遍:“哪個園子?”
“尚……尚德園。”
張媽媽望著她不急不慢離開,頓時有種錯覺:這人不是他們的大小姐。
但聲音、身段都是啊!
李媽媽按照計劃,看到這些就忙去回應的趙夫人:“夫人,大小姐私自出去的事老爺知道了,現在正訓話呢!”
“哦?”趙夫人放下剛端起來的茶杯:“乖乖去了?”
“是,就問老爺在哪裏等她,什麽也沒說。”
“這丫頭最近很不對勁啊。”
以往她都要跟她父親對著幹,而那時,她就當和事老。
“現在該如何?我們還需要過去嗎?”
“再等等,你讓人看著,如果他們吵起來了馬上來告訴我。”趙以蓮眸子裏露出精明和陰冷。
“是,夫人。”
“不。我們還是去一趟。”趙以蓮不放心,就帶著一行人去了尚德園。
尚德園。
“你身為崇德府的大小姐,私自出去,這要是傳到別人耳朵裏,你名聲還能留得住嗎?”穆清立恨鐵不成鋼,“我昨天剛在你趙娘麵前誇你懂事了,你就做出這麽不穩重的事來,怎麽把店鋪交給你?”
穆秋尋跪在地上,聽著他訓話, 卻心裏清楚得很。
穆清立應該是提了她要回店鋪的事,趙以蓮不肯,還清點了一係列自己年又不懂事的“罪狀”。她早就猜到趙以蓮不會把肥肉還給她,今天就去拜訪了所有的掌櫃。沒想到還是被趙以蓮發現了。
她爹爹是個極容易心軟的人,自然是扛不住趙娘的話。現在,趙以蓮肯定是要打壓她的。
玉手伸進麵紗裏,不一會兒,一滴又一滴淚掉出來,她抹著淚哽咽:“我娘是在冬出生的,又是在臘月被外公找回去,就連死也是在年關。她一個人孤零零的在山上,我就想探望探望,不想她那麽孤獨寂寞。可是,我要是跟爹爹說,爹爹肯定是不允的,我隻好偷偷去祭拜。”
這番話,不說她拿起舅舅家來撐腰,再用他和母親的舊情,就算是罰,也不會太重。
穆清立一聽,揪心得很,怒意也減了一半,問:“你當真是祭拜你娘親去了?”
好在,她早就猜到趙娘不會放過這個報複她的機會,所以做了周全的計劃。
“爹爹這話問得是好沒意思,不信讓人去娘親墳頭看看,是不是有人清理過,是不是有人祭拜過。”說著,她委屈掉淚。
穆清立見嬌小的雙肩抖動,這一滴滴淚落下來,心又被擰了一把。
“我這病也不知道能不能好,或許一輩子都不好,我嫁不出去也不打緊,還能在爹爹麵前侍奉,偏偏我娘死得早,我何嚐心裏不哭。我也是個要臉麵的,爹爹卻這樣由得別人潑我髒水,還一起誤會我。”
說到悲傷之處,她哭得更凶,急得穆清立忙扶起她安慰:“是爹爹糊塗了,難得你那麽有孝心。起來吧。”
突然,一道溫和地聲音響起:“老爺,尋丫頭。你們這是怎麽了?我剛在門口就聽到什麽尋丫頭哭哭啼啼一番話,這不是快過年了嗎?姐妹們都忙著做新衣裳,你怎麽一個人躲在這裏哭?”
她溫柔含笑說著,已經執起穆秋尋的雙手。穆秋尋心裏惡心她打小報告又來當好人的行為,但委屈說道:“我怕趙娘不高興,不能說。”
“我怎麽會不高興呢?”她拿了帕子,想要掀開穆秋尋的麵紗替她擦眼淚。
穆秋尋摁住她的手:“趙娘還是別看了,會嚇著您的。”
“怎麽會?傻丫頭。”疑心驅使,讓她想看看穆秋尋的臉現在如何了。
“趙娘。”她驚心喊了一聲,哭著說:“求您別看了,很醜。我現在都不敢照鏡子了,我說便是了,我隻是想去跟娘親墓前說說心事。”
趙以蓮要是還勉強,那就不好了。於是一臉心疼,把她攬在懷裏說:“傻丫頭,你雖不是我親生的,我卻把你當親女兒啊!有什麽跟娘說不就行了嗎?”
“但是我娘孤零零的,這幾日,我都想去探望我娘。”穆秋尋雖想推開她,但卻必須扮演母慈子孝的畫麵。
趙以蓮低著眼瞼,讓人看不見她眼裏的嘲諷,摸著她的後背:“你這傻孩子,就算是想親娘了,也可以在祠堂裏祭拜啊。那裏有已故司馬夫人的牌位,我聽說,給已故的人抄寫佛經,然後燒給他們,是可以讓他們在陰間過得更好,也能給活著的家人積陰德。又何必去到郊外的山裏,你一個嬌滴滴的大小姐,去了那裏也不安全啊。”
穆秋尋聽了想要掐死她,哪知道她爹爹居然信以為真,說:“難得你孝順,說起來,我也愧對依依,這樣吧,你就在祠堂裏給你娘寫佛經,我得了空閑,也寫些。”
人生如戲,全靠演技,還必須演到底。
她從趙以蓮懷裏出來,執手感謝道:“還是趙娘想得周到。”
趙以蓮卻不放過她,還說:“佛禮有說,戒了葷才能以表虔誠。尋丫頭你想在那裏寫多少天,都讓廚房給你做些好吃的素菜送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