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醜八怪房裏的美人
穆立清聽了這番話,深感欣慰:“你娘離開的這些年,你變得乖戾。你怨恨我娶了你趙娘,每每去你園子看你,你也把我趕走。你趙娘說得對,想必爹爹一去看你,你就想起你娘親吧,哎……”
這是什麽話?所以是趙娘讓爹爹不要看她?還真是個惡心的女人!
穆秋尋性格倔強,趙娘這人的手段高明,懂得利用別人的短處去做妖,原來不過是父女之間的誤會而已。
她說:“我的確是怨恨爹爹這麽快就娶了趙娘,從前不懂事。如今死過一回,夢裏見到了娘親,她囑咐我要多多體諒爹爹,我全當是在陰間跟她相會了,也牢記了她的囑咐。趙娘把家裏照顧的那麽好,是不夠體諒爹爹,不夠體諒趙娘。”
提及前夫人,穆立清紅著眼,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穆秋尋見狀,也憋紅了眼,哀歎幾聲。
隔著麵紗,穆立清承諾道:“爹爹明天就和皇上請示,讓太醫給治臉。”
她的臉如今已經痊愈,要是被發現恢複容貌反倒不好。她忙說:“爹爹,我聽說朝中已有人彈劾我們府上品德不佳,還是不要麻煩為好。再說前幾日說我們府裏的那幾件事,我覺得有必要查明澄清,維護穆家的名譽。”
這事他正頭疼,歎氣:“你趙娘不是沒去查,說查明了,是有人惡意謠言。”
“那就該把傳惡意謠言的人捆起來交差才是。”
“你趙娘心胸寬廣,不忍心。”
她心裏冷笑:寬廣個屁!這出去買東西賴賬的人八成是她的人;再說那莊裏的收成,她總苛扣,且不顧奴仆的死活,要不然也不會被底下的人說穆家是個苛待下人的主。
穆秋尋心裏早有辦法,說:“爹爹,有件事我想跟您商量。”
“何事?”
“還有一年我就到了出閣的年紀,也長大成人了,總不能事事依賴。我母親生前留下的那幾個鋪子,當年因為我年幼不懂打理,如今也不好再勞煩趙娘了。”
據她所知,穆秋尋的生母司馬依身世複雜,本是司馬將軍的女兒,因為戰亂流落到商戶池家。池家夫妻因無法生育就把她當親女兒撫養,後司馬將軍找回司馬依,但池家夫婦因為死在戰亂受傷,在彌留之際就把家財都給了司馬依,司馬依帶著那七八間鋪子嫁到了穆家。
“這件事我還需要跟你趙娘商量一下。”穆立清說。
半個時辰後,瑞馨閣熏香嫋嫋,閣暖帳香。
之桃不平道:“這些店鋪本來就是司馬夫人留給小姐的,現在小姐要回來,為什麽要趙夫人同意?”
“聽說朝裏再次商議縮減開支一事,無論是宮中還是各官員府中,丫頭小廝數量均不能超過規定的。再說了,趙夫人娘家是個無底洞,找夫人又花慣了錢,這幾年要不是小姐的那幾間店鋪支撐著,你以為老爺的俸祿和那幾個莊裏的收成夠這府上的開銷嗎?”書言溫和解釋,“如此一來,先不說趙夫人願不願意,老爺也會擔心這府上大亂。”
“那你的意思是,爹爹他不相信我的能力?”穆秋尋之所以跟她們提起,就是想知道問題出在哪裏,正所以三個臭皮匠抵過一個諸葛亮,商討準沒錯!
墨香好奇另一件事:“小姐您從來都說這事麻煩,隻要趙娘能多給一倍的錢,又能讓你嫁給太子,你把店鋪送她都行的。怎麽突然想起店鋪的事。”
穆秋尋還真的是個不長心眼的,又或者太貪圖趙以蓮給的假母愛了,她怎麽會覺得這一切都是穆豔夏的問題,而她娘是沒問題?
她笑了笑說:“現在太子要娶她女兒,我要回店鋪很奇怪嗎?”
別說一個太子了,十個太子也比不過她的店鋪啊!這男人哪有錢有用?
之桃說:“依我說,甭管他們怎麽想,小姐您就直接搶回店鋪就行了。老爺心被豬油蒙了,等會又聽趙娘挑唆,不把店鋪還給小姐。”
“但小姐一個女孩子家,要店鋪做什麽?”墨香不明白的是這裏。
“你懂什麽?”之桃恨鐵不成鋼,“那些去考科舉的不就想要錢嗎?店鋪雖然不比皇上給的錢,但那也是錢,不說外頭,你看看我們園裏的,這吃的用的,哪一個不用錢?”
穆秋尋聽了撚著帕子掩嘴笑了起來。
之桃不解:“小姐笑什麽?我說的不對嗎?”
“你說的太對了!”她說,“容我再想想,該怎麽拿回屬於本小姐的錢。”
祥風閣。
“哼!不過是個沒了娘的晦氣丫頭,還端什麽嫡長女的態度!”穆豔夏真的很討厭她,明明自己更優秀,就因為她是嫡長女,選秀的機會卻給了她。
不過,現在她才是未來太子妃,她會一輩子把穆秋尋踩在腳下!
“你父親都已經找她訓話了,你就別再耍性子了。”趙以蓮說,“你也該收斂一下了,日後還要成為一國之母的。來,給娘瞧瞧,你近日真的越發漂亮了。”
趙以蓮從嚴厲變成高興,想讓她別再想那些煩心事。而穆豔夏也配合著母親,臉上笑得如綻放的花兒一樣,還轉圈的舞動裙擺。
趙以蓮欣賞著自己的傑作,感歎:“含辛茹苦,可算是把你撫養成人了。娘年輕的時候也跟你這般美麗動人,太子一定會很喜歡你。娘如今老了,以後就靠你了,你可要給娘親好好表現。”
一想到自己即將成為萬人之上的太子妃,她就笑不攏嘴,撲在母親懷裏撒嬌:“娘,我會聽你的話的。”
這時,張媽媽匆匆進來,稟告說:“夫人,不好了。”
“什麽事這麽慌慌張張?”趙以蓮皺眉。
“老爺剛讓人傳話,說讓二小姐去一下祠堂。”張媽媽額上布滿的細汗。
“無端端的去什麽祠堂?”穆豔夏也奇怪起來。
“那小廝也說老爺沒說什麽事,隻說老爺和大小姐談完話後就讓他過來傳話。”
趙以蓮心頭有種不好的預感,但卻隻能說:“去吧,別讓你爹爹等久了。”
穆豔夏隻好過去,又過了半個時辰,張媽媽急匆匆跑回來,卻不見把二小姐也帶回來。趙以蓮問:“老爺還在問話?”
張媽媽臉色不大好,她擦著額上的汗珠子,回稟:“老爺先是說教了一番,然後讓二小姐在祠堂裏抄經書,說是沒抄完就不讓回來。”
“說教?”趙以著急起來,“說教誰?不是大小姐麽?”
“是說教咱們小姐,還說小姐不抄好經書就不能回來。這麽冷的天,那地方有陰寒——”
“怎麽回事?”趙以蓮氣得跺腳,“老爺到底怎麽說的?”
“老爺說,二小姐以後嫁了人,也不能任性妄為,要時刻記著規矩和怎麽說話,不為我們崇德府考慮,也要為她自己的性命擔憂。”
“老爺怎麽說這樣的話?”她又問,“大小姐呢?”
“回瑞馨園了。老爺還差人送了許多補品過去,聽說去年聖上賞賜的人參也送去了。”
張媽媽是不怎麽敢說出來,但卻不得不說。
趙以臉一張臉黑得不能再黑,氣得都說不出話來,還是張媽媽扶著她坐下,摸著她的後背順氣:“夫人別生氣,身子要緊。”
祠堂裏,穆豔夏撕了桌上的紙,又打了一頓婢女發泄後,還是沒忍住瞪著狠戾罵穆秋尋:“這個天煞孤星,敢算計我!我穆豔夏一定不會放過她的!啊——”
瑞馨園裏,穆秋尋聽著婢女之桃興奮地描述著,眼角裏都是笑意。
“真的太解氣了!趙夫人平時總把好東西藏著,然後給二小姐,老在老爺麵前挑撥離間說大小姐你的不是,老爺總算是明事理的一回。”
少言的之竹也笑得開心,拿著鏡子過來給穆秋尋:“小姐,你的臉上連個印子都沒留下。”
望著銅鏡裏的甜美臉蛋,穆秋尋眸子轉了轉說:“我好了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說。”
目前也就是跟前這四個丫頭知道。
“可是為什麽?”之桃不喜歡他們這麽詆毀她們的大小姐。
“你照著小姐的話去做就是了!”書言溫柔說道,就怕之桃這小妮子說些讓人不高興的事。
“雪天冷,早些睡吧。”墨香舉著紅燭過來,提醒。
深夜裏,也不知是幾更了。
房香帳暖,整個屋子的人都是睡過去了。
楚君燁穿著夜行衣,冷哼一聲,他拔劍挑起床帳。隻見那露出被子的臉蛋兒白皙通透,眉清目秀的,小巧鼻子,櫻桃紅唇,是個美麗動人的少女。
嗯?走錯了?這不是那個醜八怪穆秋尋房間?
他悄悄放下床帳,心想肯定是雲飛粗心,說錯了。等他回去查明,在挖了那個看了他隱私的醜八怪。
哼!
亥時剛過,院子門就都閉上了。府裏白雪紅牆,一片靜謐。夜色裏,瑞馨園裏一個身影翻牆而出,突然,就聽到巡邏的侍衛嗬斥了一聲:“站住!”
那抹黑色的身影忙隱身在叢中,隻聽那侍衛凶凶問道:“哪個園子的?門禁了還在晃?”
“我是祥風閣的水清。”
借著月光,楚君燁認出這正是穆豔夏的貼身丫頭。
兩個侍衛接了賞銀就開門讓她過去。
等水清丫頭走了,他正想拔腿走,被兩人的話留住了腳步。
“水清姐是給二小姐送吃的去吧?”
一聽是穆豔夏的事,他眸子一動,腦海裏浮現一個笑得甜美的少女,少女穿著白色上襖裙,紅色馬麵裙,光著腳丫在秋千上**著。輕薄的衣裳隨著發絲在風中飄逸,多麽靈美。
麵紗下,他嘴角上揚。
另一個侍衛奇怪道:“送吃的?”
“你不知道吧?二小姐在祠堂裏罰抄呢!”
楚君燁笑容停滯,傾聽著。
“是啊!也活該她有今天!”
“就是,大小姐總算是贏了一回。”
楚君燁怔住了,豔夏溫柔善良,這些混賬東西,看他怎麽殺了他們!
“自從趙夫人接管我們府的實務,這月錢真的越來越少了。以前老爺官職還沒那麽高,前夫人和大小姐對底下的人誰不寬容?這個二小姐整天打罵丫頭,剛你瞧見水清姐的臉了嗎?二小姐不滿老爺的處罰,就又打了她。”
“哎……可惜前夫人死得早,大小姐如今又被趙夫人和二小姐毀了。”
她被她們毀了?
楚君燁眸子怔了一下,決定改變此行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