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下一盤大棋
回到京城，馬車上的李青山眼眶通紅，一言不發。
趙策歎了口氣。
他雖是孤兒，卻也知曉一日之內，先後喪父、喪母，這般切膚之痛非常人所能承受。
可那又能怎麽樣呢？
在這個世界上，沒人會在意窮苦百姓的想法。
活著的人，終究得活著。
“李大哥，你在京城可曾有親朋好友？”趙策問道。
他不需要對方當牛做馬，今日種種，不過是捎帶的良知罷了。
李青山搖搖頭。
北方饑荒不斷，餓殍滿地，近來又有各路起義軍造反。
月餘前，他們一家匆忙南下逃難，經曆百般磨難方才抵達京城，想著天子腳下，或許能看見活下去的希望。
可造化弄人。
初入京城不到兩日時間，爹娘便被活生生打死。
“恩公不必擔憂，這世道不公，百姓命如草芥，小生已不再懼怕生死。”
李青山知道這位小恩公問及親朋好友，是瞧不上他一介柔弱書生當牛做馬。
抿了抿嘴，他再次道：“恩公今日之恩，小生隻得來世再報。”
趙策扯了扯嘴角。
他哪裏是瞧不上李青山，而是不想攜恩索惠罷了。
一個讀過書的書生，在這遍地文盲的大景王朝，絕對是人才。
“這京城裏，下到達官顯貴，上到皇帝，皆想殺了我。”
趙策想了想，索性道：“我先帶你去抓幾服藥，再吃點東西，倘若李大哥不懼往後被殃及性命，倒是可以做個賬房先生，每月三兩銀子，包吃包住。”
沒等李青山開口，趙策便讓王五駕駛馬車朝附近藥鋪駛去。
待抓完藥，幾人便隨便找了個酒樓吃飯。
飯間，趙策突然問道：“王大哥，你能幫我找個麵生且信得過的和尚嗎？”
王五眉頭一挑，滿臉警惕。
這小兔崽子該不會想找個麵生的和尚去行刺方孝孺吧？
“別怪我沒提醒你，你若殺了方孝孺，陛下定會借此理由而針對老爺，到時整個趙國公府都將遭受牽連！”王五一臉嚴肅。
想殺方孝孺，嘴上可以說，但不能付諸行動。
“王大哥，你覺得我看起來很像大學生嗎？”趙策沒好氣道。
他當然知道，龍椅上那位狗皇帝，巴不得找個正當理由除掉他們祖孫三人。
又怎會白白將腦袋湊上去。
王五一臉茫然，大學生，這又是什麽玩意兒？
這小兔崽子總是喜歡說些聽不懂的詞兒，就不能正常點？
趙策也不管王五在想什麽，他嘴角微微上揚，悠悠道：“倘若一個和尚於無數百姓麵前入滾滾油鍋而無恙，隨後又拿出一卷無字天書，須臾時間，上麵便呈現出一行大字：亡大景者，方孝孺也。”
“到時，咱們的皇帝陛下知曉此事，該當如何？”
此話一出。
王五瞬間瞪大眼珠子，滿臉驚恐。
若是真如這小兔崽子所言，那方孝孺必死無疑！
很快，他又反應過來，“你怕是在想……什麽來著，哦，對，想屁吃！”
一個大活人入滾滾油鍋，而無恙？
這已經不是人，而是神！
可問題是，這世間有神嗎？如若有，那百姓為何這般疾苦？
還有那什麽無字天書，又不是你爹，你說出現什麽字就出現什麽字？
瞧著王五一臉鄙夷的模樣，趙策小臉一黑。
“你別管我怎麽做，就問你，這法子能不能幹掉方孝孺？”
王五放下筷子。
冷笑道：“你若能做到，往後我叫你一聲爹！”
趙策雙眼猛地一亮。
好好好，王大哥這個好大兒，他認定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他的計劃肯定行得通，但問題是上哪兒去找一個麵生又信得過的和尚？
一旦被旁人所知，不僅殺不了方孝孺。
還得背上構陷朝廷命官的重罪。
“若恩公不嫌棄，我願意當那個和尚。”
就在趙策頭疼的時候，一直未曾言語的李青山，卻突然抬起頭，一臉認真道：“我初入京城，並無旁人認識，又識文斷字，是為恩公計劃中最合適人選。”
“不行！”
趙策想都沒想，便直接拒絕。
於他而言，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並不重要，但古人卻是很為看重。
李青山想當和尚，自然就得剃發。
此外，人家爹娘剛過世，便要冒著性命危險去幫他完成這個計劃，趙策又怎能答應。
他雖不是什麽濫好人，但也並非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之所以不介意讓李青山聽到這個計劃，那是因為大家利益一致，畢竟方孝孺算是兩人共同的仇人。
“殺父殺母之仇，本就不共戴天。”
李青山呼吸有些急促，很快又強行壓下複仇的心緒，繼而道：“恩公的大恩大德，無以回報，若是能替恩公做些事情，死亦何妨。”
這便是李青山的想法。
報答趙策恩情的同時，又能幫父母報仇雪恨，可謂是一舉兩得。
望著那張決絕的臉龐，趙策沉默良久。
方才問道：“你……想清楚了嗎？”
李青山說得沒錯，於眼下而言，由他來扮演這個和尚，是最合適的人選。
盡管心有不忍，但每個人都有選擇的權利。
“青山老弟，且不說其他，單是事後你幾乎沒有活下來的可能！”王五跟著勸說，“你是讀書人，往後安心當個賬房先生，再好好讀書，說不得將來會有一番成就。”
成就？
李青山自嘲一笑，若是連爹娘的大仇都不敢報，再大的成就又如何。
“我心意已決，請恩公與王大哥成全。”
趙策沒有說話，小手輕輕敲擊著桌麵，似是想到什麽，他眼前一亮。
“誰說此事必須十死無生？”
不等王五和李青山開口，他起身便拽著兩人朝怡香院走去，稚嫩的臉龐上掛著一抹興奮。
“今日，咱們下一盤棋，一盤大大的棋！”
到時，不僅李青山性命無憂，還能因禍得福。
大棋？
一路上，王五和李青山腦子嗡嗡作響。
他們想不明白，就這必死之局，如何下一盤大棋，又如何保住李青山的性命？
除非趙策放棄這個不著邊際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