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亡大景者，方孝孺也
“王大景者，方孝孺也？”
僅此一句話，茶樓中所有朝臣臉色瞬間大變。
隨後，目光不約而同地看向主位上那位老人，隻見對方眉頭緊皺，眼底滿是震驚與錯愕。
大家皆是千年的狐狸。
趙國公與方孝孺之間的仇怨人盡皆知。
而今，又是趙國公領著他們一路來到此地，見證這一出神乎其技的入油鍋及無字天書。
要說這是這一切皆是巧合，在場有幾人會相信？
可偏偏，趙國公眼裏的震驚與錯愕，好似對這一幕並不知情。
良久。
一位文官試探性問道：“趙國公，不知您如何看待此事？”
趙國公回過神來。
搖搖頭，平靜道：“老夫如何看待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如何看待。”
群臣神色一怔，麵帶沉思。
此乃巧合也好，亦或受人指使也罷，的確不重要。
重要的是此事會上達天聽，皆由陛下定奪。
“既然與趙國公無關，那我等便將這……聖僧帶到皇宮，交由陛下聖裁。”有文官提議道。
此事關係重大，他們作為見證者，必須得第一時間將那白衣少年和尚帶到景帝麵前。
否則，一旦事後陛下怪罪，大家皆脫不了幹係。
茶樓中，趙國公看著那白衣少年和尚將無字天書扔進火堆，以及快步走去的群臣，他眼底伸出浮出一抹憂慮。
抿了口茶，留下二兩銀子，便起身朝府中走去。
“小策兒，今日東市發生之事，便是你所言，讓那個叫青山的孩子進入皇宮，成為陛下最寵信之臣，更甚者還有機會被封為國師？”
回到府中，趙國公緊閉房門，看著院子裏正在給小婉講話本的趙策，他臉上滿是苦笑。
早知道孫兒的計劃是這般，昨夜說什麽都得攔著。
“爺爺去東市親眼所見了？”
趙策一臉好奇。
見孫兒到現在都還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他皺了皺眉，語氣略顯嚴厲。
“爺爺知你有幾分聰明，可今日之舉，莫不過是些**巧技，一旦陛下認定此乃哄騙把戲，青山那孩子必死無疑。”
昨夜，趙策隻給他說了個大致計劃。
其中細節並不知曉，一如李青山入油鍋而無恙，還有那無字天書。
雖不明其中原理。
但在老爺子看來，想憑借這等小把戲博得陛下寵信，完全沒有半點可能。
當今陛下雖昏聵，殘害忠良，追求長生之法。
但身為一代帝王，卻並非愚蠢之輩。
趙策知道爺爺是擔心他的計劃出現紕漏，亦擔心李青山因他的愚蠢而白白送死。
他笑了笑，隨即問道：“爺爺，倘若一兩個小把戲是為騙人，那十個、百個小把戲，還是騙人嗎？”
饒是一生見多識廣的趙國公，這一刻呼吸也有些微滯。
常人能想出一個入油鍋而無恙，亦或無字天書，哪怕是騙人的把戲，也得承認對方身具智慧。
可連續想出十個、百個類似的騙人把戲，這就不是身具智慧。
而是足智近妖！
“爺爺，您先容我賣個關子，李大哥是生是死，明日朝會便知。”趙策再次開口。
老爺子哭笑不得。
不過，事已至此，除了相信自家孫兒，他還能怎麽辦？
倒是一旁的王五，很是好奇道：“為啥青山老弟入那滾滾油鍋，卻又安然無恙？還有那什麽無字天書，突然出現一行大字，這完全不符合常理。”
趙策沒有著急回答。
而是找來一口小鐵鍋，以及醋和油。
先將醋和油分別倒進鍋裏，而後在鍋底點燃柴火，待鍋裏滾滾冒泡，一隻小手直接放入其中。
見爺爺臉色大變，趙策隨便攪合了兩下，就立馬將手從油鍋中探出。
“其實爺爺說得沒錯，這就是個騙人的小把戲，無論是誰都可以入油鍋而無恙。”
趙策耐著性子解釋道：“從科學的角度來講，醋的沸點隻有六十度左右，而油的密度小，會浮於表麵，加熱之時，醋先沸騰，所產生的氣泡就會在表麵那層油上炸開，形成滾滾油鍋的表象，實際上鍋裏的溫度並不高……”
這番解釋，別說王五，連趙國公都聽得滿頭霧水。
什麽沸點，什麽密度，完全沒聽過鴨，
趙策也不管兩人有沒有聽懂，繼而道：“至於那無字天書就更簡單了，弄點檸檬水事先寫在白紙上，一旦加熱，就會呈現出字體。”
這兩個小把戲好像聽起來挺簡單。
但對於沒見過世麵的古代人而言，這就是一種神跡！
特別是對於一個想要長生的帝王而言，更是致命般的**。
數息之後，老爺子歎了口氣，“倘若方孝孺知曉李青山的存在，將其身份告知陛下，那這一切都將功虧一簣。”
聞言，趙策擺了擺手。
誠然，他一開始的確是想用西域聖僧蒙騙過關。
可事後仔細一想，即便李大哥初入京城，但身為帝王想查清李青山的身份背景，並不困難。
故而，他便改變了主意。
“爺爺，有句老話說得好，真誠才是必殺技。”
趙策嘴角微微上揚，悠悠道：“所以，我告訴李大哥，一旦見到狗皇帝，便實話實說。”
真誠才是必殺技？
王五吞了口唾沫，老爺子臉色微僵。
他們沒聽過這句老話，卻知曉其中之意。
讓李青山麵聖之時，選擇實話實說，這不是老壽星吃砒霜，嫌命長了嗎？
真當陛下的刀不利否？
還有那一口一個狗皇帝，縱觀整個大景王朝，隻怕是隻有趙策才敢如此膽大包天。
的虧府裏沒有外人。
如若不然，僅憑這句狗皇帝，就足以讓整個趙國公府為之陪葬。
然而，就在幾人說話間。
大景皇宮內。
群臣領著白衣少年和尚，也就是今日剛削發為僧的李青山，來到養心殿。
“眾愛卿有何要事？”
景帝坐在養心殿中，眉頭微皺，似有不喜。
他衣衫不整，身後的帷幔中，依稀可見幾道靚麗身影。
顯然，群臣的到來，擾了他的興致。
“啟奏陛下，今日我等行至東市，卻不料發生一件……匪夷所思之事，故而前來請陛下定奪。”
群臣行了一禮，明知陛下不快，卻也隻得硬著頭皮。
將東市的所見所聞，事無巨細，娓娓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