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以退為進的長生之術
“入滾滾油鍋而無恙,還有一封無字天書?”
景帝聽聞群臣之言,立馬將身體坐直,威嚴的臉頰上夾雜著幾分詫異。
民間竟有如此奇人,著實有趣。
“這便是你們所說的那位‘得道高僧’?”
景帝將目光落在李青山身上,不等群臣開口,他便再次問道:“他們所言,可有半句虛言?”
對於一個生性多疑的帝王而言,自是不會相信亡大景者,方孝孺也。
僅是一個小小的戶部尚書。
隻要他願意,隨時可罷黜對方官職,打回平民之身。
“回陛下,貧僧所作所為,皆是博人眼球,胡言亂語罷了。”李青山語出驚人道。
此言一出,群臣臉色有些泛白。
心頭更是將李青山的祖宗十八代都給問候了一遍。
狗東西,但凡你他娘的狡辯幾句也好啊。
如此坦然承認,豈不是顯得我們很呆?
為了一個民間騙子,無故驚擾陛下雅興,這個罪責可大可小。
往小了說,他們這些朝廷重臣就是沒腦子。
連最基本的騙人把戲都看不透。
往大了說,那就是欺君之罪,這玩意兒可是要掉腦袋的!
“哦?”
景帝神色微怔,好奇道:“無故妖言惑眾,陷害朝廷命官,就不怕朕砍了你的腦袋?”
李青山眼眶微紅,自嘲道:“若不是被逼絕路,貧僧何至於此。”
嗯?
聽這語氣,裏麵好似還有隱情?
“朕給你半刻鍾時間,說明其中緣由。”景帝不以為意道。
反正群臣已將這小和尚帶來,就當看個樂子吧。
若是稍後回答不得帝心,拖出去斬了便是。
“謝陛下為貧僧做主。”
李青山行了一禮,而後道:“貧僧名叫李青山,乃北方人士,數日前同父母攜祖上傳家寶逃難至京城,本想變賣傳家寶,做些小買賣維持生計,卻不料……”
哽咽、悲憤、絕望的聲音不斷在養心殿響起。
待李青山說罷,群臣眉頭緊鎖,他們並不在乎那對老人是否被方孝孺活活打死,而後強買強賣。
這世道,百姓得命於他們這些高高在上的掌權者而言,不值一提。
但根據李青山所言,他是被趙國公的孫子所救,再加上今日東市上的油鍋和無字天書,說不得便是趙國公授意。
至於目的,當然是為了讓李青山告禦狀,以那無字天書在民間大肆傳播激起民憤,讓陛下不得不秉公處置方孝孺。
趙國公當是好狠的手段啊。
殺了人家的孫子還不夠,如今更是連方孝孺也想一塊除掉。
一時間,群臣有些膽寒。
亦有些慶幸,還好今日早朝之後,想著與趙國公修複關係。
如若不然,將來一旦得罪趙國公府,隻怕會變成下一個方孝孺。
然而,就在群臣思緒間,景帝卻是看著李青山麵露沉思。
那無字天書上麵呈現出的字,已在民間散布開來。
無論景帝是否願意,為平息百姓恐懼,仍會處置方孝孺,更甚者,經由此事後,昔日被方孝孺所害的百姓,便會接二連三去官府乃至大理寺狀告。
這是人性使然。
位高權重之時,麵對欺辱與打殺,百姓隻能忍辱負重,可一旦失去權勢,那些曾經被欺辱過的百姓,便會群起而攻之。
那時,等待方孝孺的便是一條死路。
而眼前的李青山,隻要死咬著乃西域而來的得道聖僧,便不會受此牽連。
可他偏偏選擇實話實說。
說什麽入滾滾油鍋而無恙,及那無字天書皆是騙人的把戲。
思緒良久,景帝方才沉吟道:“李青山,朕且問你,除去入油鍋和無字天書,你還會其他騙人把戲嗎?”
聞言,李青山心頭一跳。
果然如恩公所言,毫無保留的真誠,隻會引來陛下更多的好奇與猜測!
隻要抓住這個機會,他便可活命。
甚至,還能得到一場大富貴!
“回陛下,貧僧既是騙子,自然會諸多騙人把戲。”
李青山壓下心中慌亂,隨即便讓內侍太監取來一盆水,準備親自給陛下表演一番。
在景帝的示意下,郭公公如實照做。
李青山不慌不忙,從衣袖間取出一包白色粉末,將其悉數倒入水中。
見此情形,群臣麵露疑惑。
不知陛下為何會對這些民間騙人把戲感興趣。
按理來說,此乃欺君之罪,方孝孺當死,李青山亦該死。
可陛下都這麽說了,他們還能怎麽辦,隻能耐著性子,權當看看熱鬧。
“陛……陛下,水……結冰了!”
郭公公看著盆裏的水逐漸結冰,他瞪大眼睛,磕磕巴巴,滿臉震撼。
雖時值深秋,但民間三歲小孩皆知,這個季節不可能結冰。
偏偏眼前這一幕,又真實發生。
這簡直就是神跡!
景帝雙眼半眯,眸子深處悄然劃過一道精芒。
他看向李青山,繼續道:“還有嗎?”
李青山點點頭。
又從衣袖見掏出一麵打磨平整的冰塊,將其放在太陽底下。
地上則是放著一張白紙。
在太陽的照射下,白紙上出現一個小白點。
前後不過須臾時間,地上的白紙便冒出一縷縷青煙,而後騰的一聲燃燒起來。
待白紙化作灰燼,李青山方才道:“此乃引太陽神火,淬煉長生……的騙人把戲。”
說罷,又讓郭公公取來一盆渾濁之水。
一如結冰把戲那般,僅是一包粉末倒入其中,眨眼間渾濁之水便化作一片清澈。
“這是仙泉之法,可洗滌凡體濁氣的騙人把戲。”李青山如實說道。
“噌!”
養心殿中,景帝瞬間站起身子。
那張威嚴的臉龐,死死盯著李青山,而後厲聲道:“你既有此等手段,為何還要逃難至京城,變賣傳家寶為生?”
說句難聽的,就這些手段隨便拿出來一兩種,於民間皆能混口飯吃。
何至於落到這般地步?
“回陛下,此般種種把戲是貧僧的家傳,祖上言:不可亂用,更不可以此騙取錢財,否則必遭天譴。”
說到此處,李青山身軀微微一顫,“此次若非貧僧父母被害,走投無路之下,貧僧怎敢用這些騙人把戲行那欺君之罪,以及愚弄百姓。”
好!
好一個騙人把戲!
入滾滾油鍋而無恙,無字天書可隨心所欲呈現出想要的文字。
還有眼前的聚水成冰,取太陽神火,仙泉之法。
此般神乎其技的手段,李青山竟說全是騙人的把戲???
除此外,既是騙人,為何左一個貧僧,右一個貧僧,而不是自稱草民?
真當朕人老眼花,昏聵至極嗎?
“爾等先退去吧。”
景帝對其餘群臣擺了擺手。
見此情形,群臣麵麵相覷,好似猜到什麽,一時間說不上是喜還是憂。
待群臣離去後,景帝又將其餘妃子全部驅離。
短短時間,整個養心殿就隻剩下景帝與郭公公,還有李青山!
“聖僧,朕且問你,可有……騙人的長生之法?”
景帝麵露火熱,眼含期許。
沒錯,這就是他屏退眾人的原因所在,甚至都不曾與李青山爭論是否騙人。
他要的隻是一個答案!
一個可以長生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