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母親家親戚上門
春禾揭開匣蓋,望著裏麵整整齊齊的銀錠,滿足地眯起了眼睛。
她忽然想起剛成婚那會兒,自己頭一回拿到錢,還信誓旦旦地跟夫君說要砍柴養家。
念及此,春禾的臉頰便一陣陣發燙,那時候的自己,真是傻得可愛。
謝遠掃了一眼那筆不菲的家底,戲謔道:“幹脆都帶上,如此我們便可隨心所欲,不必為銀錢發愁了。”
春禾抱著錢匣,用力點頭:“嗯!夫君看上什麽,我們就買什麽。”
謝遠看著她又將那錢匣子視若珍寶地藏好,才牽起她的手,一同躺下。
“好,那便辛苦我們的小管家了。”
帳幔落下,兩人相擁著說了許久的體己話,才吹燈安寢。
……
次日,春禾剛到釀酒作坊,就迫不及待地將這個好消息告訴了陳翠蘭。
周圍的婦人姑娘們聽了,一個個都投來羨慕的目光。
對莊戶人家的女子來說,一輩子都未必能出趟遠門,更別提是州府那樣的繁華地界。
放眼整個青山溝,去過州府的男人都寥寥無幾,女子更是聞所未聞。
陳翠蘭由衷地感歎:“小遠對你,真是好得沒話說。自己出門辦要緊事,心裏還惦記著帶你散心。”
“可不是嘛,春禾你家相公最是體貼!我聽說,州府的路麵都是拿玉石鋪的,那裏的樓比鎮上的鳳鳴樓還高呢!”
“我也聽說了,州府裏的人,出門都穿綾羅綢緞,那氣派,嘖嘖!”
旁邊的女人們也湊了過來,七嘴八舌地分享著道聽途說的州府傳聞,一個比一個說得玄乎。
春禾聽在耳中,心裏對州府的模樣愈發好奇和向往。
“春禾。”一個年輕婦人湊近了些,“我聽說州府有種棉布,摸著跟絲綢一樣滑溜,你若瞧見了,能不能幫我扯上幾尺?我想給我家大寶做個兜嘴的圍兜。”
春禾爽快地應下:“成啊,我到時候幫你留意著,若有便給你帶回來。”
“哎呀,那敢情好!我晚點回家把錢給你送去,要是不夠,等你回來我再補。”
“不急,等我買回來再說也不遲。”
“春禾你心腸真好……”
釀酒作坊的後院裏,女人們正說笑得熱鬧,院門卻被人叩響了。
一個婦人跑進來喊道:“春禾,你家門外來了兩個人,說是你家小遠的舅舅、舅媽。”
夫君的舅舅和舅媽?
春禾愣住了,絲毫不敢怠慢,連忙應聲:“我這就回去。”
謝遠還沒散學,陳翠蘭怕她一個人應付不來,便陪著她往回走,一邊還托人去家裏叫謝鎮山或者林氏過來。
路上,春禾滿腹疑雲地問:“嫂子,夫君的舅舅是哪兒的人?我怎麽從沒聽他提過?”
陳翠蘭也是一臉茫然地搖頭:“我也不曉得,以前從未聽嬸子說起過娘家還有人。”
連婆婆都沒提起過?
春禾心中的困惑更深了。
兩人不由得加快了腳步,不多時便到了家門口。
隻見一對穿著尋常布衣的男女正站在門外,神色焦灼地伸長了脖子張望。
老朱正陪著他們,似乎在說著什麽。
那對夫妻顯然不認得春禾,但見她身上的衣料比一旁的陳翠蘭好了不止一等,又聽老朱恭敬地稱呼她“夫人”,便立刻猜到了她的身份。
於是試探著迎了上來,臉上堆著局促的笑。
那男人,名叫徐傅,開口問道:“這位……就是遠兒的媳婦吧?”
“瞧你說的,該叫謝夫人。”他身邊的婆娘趕緊捅了他一下,接口道,“遠兒媳婦如今可是縣男夫人哩。”
春禾點了點頭,帶著幾分不確定地輕聲喚道:“舅舅,舅媽?”
院門口的氣氛陡然一僵,謝鎮山領著林氏也到了。
那對訪客夫妻一見謝鎮山,臉上那點客套的笑意頓時收斂得幹幹淨淨,目光不善地瞥了一眼,隨即迅速移開。
謝鎮山大步流星地走近,鼻腔裏發出一聲冷哼:“遠兒還在書院,你們跑來獻什麽殷勤?當初了結的那些銀錢,不是都還清了嗎?”
“我們兩家說好了從此井水不犯河水,都忘了?”
他連珠炮似的發問,讓那對夫妻的麵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們索性不理謝鎮山,轉而向春禾擠出笑容:“那個……遠兒媳婦,你看,我們能不能進屋裏說話?”
“進屋說什麽?”謝鎮山立刻橫身擋在前麵,瞪著眼道,“有話就在這兒說!她一個女人家,跟你們有什麽好談的?”
被如此不留情麵地頂撞,徐傅也動了氣:“我找的是我外甥謝遠,與你何幹?你一個當大伯的,憑什麽對他們家裏的事指手畫腳?”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兩家沒分家呢!”
春禾被夾在中間,左右為難,隻能怯生生地開口:“大伯,舅舅,你們別吵了……要不,都先進屋坐吧?我夫君就快回來了,等他回來再商量,好不好?”
謝鎮山冷笑一聲:“用不著等他,我也知道這對夫妻登門,準沒安好心。”
話雖如此,幾人最終還是進了屋。
春禾安排眾人落座,又忙著讓人奉上茶水。
謝鎮山的臉色始終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瞧著那夫妻二人,滿臉都寫著嫌惡。
春禾對過往的恩怨一無所知,也不敢貿然插話,隻能任由這尷尬的氣氛在屋裏彌漫。
終於,在招財歡快的叫聲中,謝遠回來了。
春禾如蒙大赦,眼睛都亮了。
謝遠一腳踏進門,便看見他家的小妻子正襟危坐,眼巴巴地望著他,而在她下首,大伯謝鎮山黑著一張臉,對麵還坐著兩個陌生又熟悉的人。
林氏見到謝遠,露出慈和的笑意:“遠兒回來了?”
謝遠頷首,目光落在那對夫妻身上,略感眼熟。
那兩人見他回來,連忙局促地站起身,男人搓著手上前招呼:“遠兒,我……我帶你舅媽過來看看你。”
舅媽?
謝遠思緒一轉,立刻便想起了他們的身份。
這是他過世母親那邊的親戚。
他記得清楚,自從自己那場大病後,這門親戚不是早就斷了嗎?
原因無他,農家最怕的就是無底洞似的病患和藥罐子,他們生怕被拖累,一個個都躲得遠遠的。
唯有大伯謝鎮山,咬著牙掏空了家底為他治病,又在他病情好轉時,做主給他娶了媳婦衝喜。
至於眼前這兩位……謝遠揚了揚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