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宰相姚廣孝
北京城外。
大慶寺內,永樂帝朱棣盤膝坐在墊子上麵,閉目沉思。
一旁坐著一名白眉僧人。
僧人手持佛珠,念念有詞。
殿外,數十名持刀錦衣衛站在院中。
一名錦衣衛,快步走向大殿,被守在門口的錦衣衛攔下,“站住,陛下正在裏麵禮佛,不得擅闖。”
錦衣衛滿頭大汗,滿臉焦急,看向裏麵。
盤膝而坐的朱棣並未睜開雙眼,沉聲道,“什麽事?”
被攔在外麵的錦衣衛雙膝跪在地上,“陛下,京城賽指揮使傳來加急文書,請陛下禦覽。”
朱棣起身,一旁的僧人也睜開雙眼,“你還是那麽毛毛躁躁。”
朱棣並未動怒,而是舒展手腳,“多年行伍,這毛病改不了。”
“讓他進來吧。”
錦衣衛低頭走進去,“陛下,賽指揮使加急文書。”
一旁小太監將文書遞給朱棣,他看完後,輕撫胡須,滿麵笑容。
一旁的僧人睜開雙眼,“京城沒出什麽大事吧?”
“大師,朕的好大孫給朕送銀子來了,兩百萬兩,而且是大張旗鼓送來的。”
僧人攆著佛珠站起身,高興地看著他,“詹基好聖孫,當初就說最少旺三代。”
朱棣輕撫胡須,笑吟吟道,“姚廣孝,這次你可猜錯了,不是詹基,是詹墉。”
閉著眼的人黑衣丞相姚廣孝,猛地睜開眼睛,不可思議地看向朱棣,“陛下說的是太子家老二?”
朱棣將書信遞給姚廣孝,含笑點頭,“對,就是太子家老二。”
姚廣孝隻是皺著眉搖頭,心中驚起驚濤駭浪,這位太子府二爺,麵相他看過。
早妖,少謀,戾氣太重,早已經為他打上了很大的句號,斷然不會有很大的作為。
現在聽到朱棣如此誇讚,姚廣孝心裏麵反而充滿好奇。
他將塞哈智送來的文書展開,其中描寫皇孫如何入城,如何將銀兩交接,特別的詳細。
姚廣孝怔怔看向朱棣,“陛下打算返回京城了吧?”
“不,讓他們先鬧一陣吧。”
朱棣幹脆利落說完,找了個地方坐下,姚廣孝攆著佛珠走到他身邊,盤膝而坐。
“漢趙二王在京城完全不是對手,陛下怎麽不早做決斷呢?”
朱棣閉著眼睛搖晃腦袋,這話也就是姚廣孝敢說,換做另外一人,都得死。
“你一直覺得朕這麽做,是錯的嗎?”
“陛下,太子可不是弱才沒脾氣,他隻是懂得韜光養晦,將戾氣內斂。
這也是造成他壓力太大,肥胖的原因。
就算是十個漢王,也鬥不過一個太子。
漢王的強都是在您光環下,沒有您的光環,他根本強不起來,誰輕誰重已經很明顯了。
再說了,好聖孫,可望三代,現在又出來一位能為陛下分擔的二孫子,太子府的勝算更大。
陛下還是早作決斷,絕了漢趙二王的心。”
“哈哈哈,你還是像以前一樣。”
朱棣睜開雙眼,看著麵前姚廣孝,“咱的二皇孫還沒怎麽著,你就給他下了定義?
你就能確定他能為太子府謀取穩勝的局麵嗎?”
“能!”
姚廣孝如此篤定,讓朱棣也來了興趣,二人也很長時間沒有爭論過自己的子女。
朱棣反問,“你從哪裏能看出來漢王沒有反擊的能力來?”
姚廣孝捏著佛珠,指向那封公文,“陛下,大張旗鼓,將銀子運到皇宮,將銀子交給漢王。
他隻要拿了這個銀子,已經輸了。”
朱棣笑而不語,就是那麽愣神看著他。
“如果,他不大張旗鼓地將銀子拿走,將所有要銀子的都推到太子府,興許還有鬥的可能。
可是他好大喜功,將銀子收下,已經中了這位皇孫的計謀。
這種**裸的陽謀,不光為太子造勢,還讓漢王爺入局,抓的就是人心。
您的這位皇孫不簡單啊。”
朱棣心裏也十分的清楚,朱高煦已經入了局,他現在回去,雖然能快速為他破局。
可架不住以後還會有別的局,他對朱高熾的身體擔憂,也對漢王的智商堪憂。
孰輕孰重,已經在他心中衡量過千百次,這也是他遲遲下不定決心的原因。
姚廣孝站起身,在殿內不斷踱步,“陛下,老衲對這位二皇孫有些感興趣。”
姚廣孝突然來了這麽一句,讓朱棣有些意外,二人剛才說的話,都是漢王和太子府的分析。
他話鋒一轉,轉到皇孫朱詹墉身上。
“那就派人將他叫來,你看看如何?”
姚廣孝現在對朱詹墉有著很濃的興趣,這位早妖之人,他想再次看看,是否自己看漏了眼。
“來人。”
外麵一名小太監走進來。
“馬上傳旨,讓塞哈智親自護送皇孫朱詹墉來見朕。”
“是,陛下。”
太監離開,姚廣孝想要繼續誦經念佛也沒了心思。
朱棣見他有興趣聊天,二人做好,“想問是什麽就問吧,你什麽毛病,朕心裏清楚。”
“陛下,每當您猶豫不決的時候,就回來老衲這邊,這次估計也不例外。
當年靖難的時候,您無法做決定,還是老衲勸了您,才同意起兵。
現在恐怕也是為了儲位,再次來這裏吧?”
朱棣看似堅強,實則內心有著自己很多的打算。
他再次看向姚廣孝,“老二和朕打了很多年的仗,對外麵他絕對狠辣。
雖然智謀上不如老大,可是內閣這些人都是穩重之人。
幫助他謀國可以,現在就是他的後人,沒一個能上得了台麵的。
遠不如太子家的詹基,這也是朕一直猶豫不決的事情,選老二,三十年內,大明無憂,可是後麵三十年呢?
老二家裏能出現什麽樣子的後代,真是讓他輸的一塌糊塗。”
朱棣陷入迷茫,姚廣孝每次開導他,都會收獲不小,這次也不例外,來到姚廣孝這裏,就是為了解決皇子之間問題。
姚廣孝聽出他話裏的意思,“陛下,臣覺得,太子是最佳的即位人選。”
“哈哈哈哈,你這老禿驢,說著說著就不說真話了?
太子可行,可是他身體不行啊,詹基自己根本鬥不過老二老三。”
“陛下,您忘了送銀子的這位好大孫了嗎?”
朱棣經他這麽一提醒,又想起了朱詹墉。
如果太子家有這麽一個怪娃,老二、老三同樣勝算不高。
“唉!”
朱棣一聲歎息,躺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