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太子這是要結黨謀逆嗎?
親隨剛要再勸,雅間的雕花木門突然被推開。
駱思恭一身飛魚服立在門口,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國舅爺還是省省吧,為防有人鬧事,太子爺已命人圍了貴府。”
鄭國泰聞言瞳孔驟縮:
“駱思恭!你身為天子親軍,為何聽命太子?”
說著他聲音陡然拔高:
“太子這是要結黨謀逆嗎?”
駱思恭聞言不緊不慢道:
“卑職是受陛下之命,全權配合太子督辦海貿事宜。”
他特意在“陛下”二字上加重了音調:
“國舅爺若不信,可進宮求證一番。”
鄭國泰如遭雷擊般踉蹌後退半步,腦中嗡嗡作響。
陛下?
怎麽可能?
陛下不是最厭棄太子的嗎?
怎會突然將錦衣衛這等利器交予太子驅使?
他忽然想起前日入宮時,鄭貴妃曾憂心忡忡地說陛下近來讓太子監國七日。
當時他隻當是老皇帝的玩笑,可如今......
“國舅爺臉色不大好。”
駱思恭的聲音輕飄飄傳來:
“要不要請太醫看看?”
鄭國泰喉結滾動,剛要說話,窗外又傳來一陣歡呼,第四件拍品以六萬兩成交。
那聲浪像一記記耳光,抽得鄭國泰眼前發黑。
他恍惚看見太子在對麵雅間舉盞遙敬,臉色立馬變得鐵青:
“本官身體不適,這就回府!”
駱思恭卻紋絲不動地堵在門口:
“太子爺特意交代,請國舅爺待到結束再走,說國舅爺平日少見這等盛會,應當多見識見識。”
這話像刀子般紮進鄭國泰心口,氣得渾身發抖,卻不敢發作。
“你!”
鄭國泰指著駱思恭的手指都在顫抖,卻見對方依舊麵帶微笑,隻是那笑意不達眼底。
樓下又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喝彩聲:
“八萬兩!成交!”
這聲音像一記重錘,砸得鄭國泰眼前發黑。
他踉蹌著扶住案幾,茶盞被碰翻,滾燙的茶水濺在他華貴的錦袍上,卻渾然不覺。
“老爺!”
親隨慌忙上前攙扶。
鄭國泰一把推開他,死死盯著窗外。
對麵雅間裏,太子正含笑望向這邊。
那從容自若的模樣,仿佛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九萬兩!”
又是一聲高喝,鄭國泰隻覺得胸口一陣劇痛。
這些銀子本該是……本該是……
“十萬兩!”
這個數字終於擊垮了鄭國泰最後一絲理智。
他眼前一黑,喉頭湧上一股腥甜,整個人直挺挺向後倒去。
“老爺!老爺!”
親隨驚慌失措的呼喊聲中,駱思恭冷眼旁觀:
“來人,去給國舅爺請個郎中,記得走側門,別驚擾了貴客們的雅興。”
……
紫禁城乾清宮暖閣。
萬曆帝斜倚在龍紋軟榻上,手中捧著一卷《資治通鑒》,眼皮半垂,似看非看。
鎏金狻猊爐裏的龍涎香嫋嫋升騰,混著丹藥的苦澀,在殿內緩緩彌散。
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小太監在殿外看了一眼,趕忙輕手輕腳進了殿:
“萬歲爺,都察院左副都禦史趙誌皋、禮科給事中羅大紘、兵科給事中王錫爵在外求見。”
萬曆眼皮都沒抬一下:
“何事?”
小太監躬著身子,聲音壓得更低:
“說是……有要事啟奏,事關太子。”
萬曆的手指在書頁上微微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翻過一頁:
“宣。”
不多時,三名身著緋袍的官員魚貫而入,跪伏於地:
“臣等叩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萬曆懶懶地“嗯”了一聲,目光依舊落在書卷:
“說吧。”
趙誌皋左右看了看率先開口,聲音裏帶著痛心疾首的意味:
“陛下!太子殿下今日在醉仙樓舉辦'萬國奇珍會',公然與番商競買我大明貨物,此舉有違祖製,更與民爭利啊!”
羅大紘緊接著道:
“陛下明鑒!太子此舉,實乃敗壞朝廷體統!我大明乃天朝上國,豈能與蠻夷商賈同堂競價?此風一開,國將不國!”
王錫爵更是義憤填膺:
“陛下!太子如此行事,分明是受奸人蠱惑!長此以往,隻怕朝綱紊亂,國本動搖啊!”
萬曆依舊沒抬頭,隻是手指輕輕敲了敲書頁:
“哦?太子賺了多少銀子?”
三人一愣,顯然沒料到皇帝會問這個。
一旁的小太監趕忙回道:
“方才張公公派人來說已有五餘萬兩。”
萬曆終於抬了抬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才這麽點?”
三人麵麵相覷,一時語塞。
羅大紘清了清嗓子再次開口:
“陛下!此非銀錢多寡之事,而是禮法綱常啊!太子此舉,實乃......”
萬曆聞言合上書卷:
“朕記得,去年戶部奏報,江南織造局虧空二十萬兩,你們怎麽不上奏?”
王錫爵額頭滲出冷汗:
“這......臣等......”
萬曆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三人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太子賺銀子,你們急什麽?莫非......”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冷了下來:
“你們覺得,朕的內帑,不該充盈些?”
趙誌皋與王錫爵不著痕跡地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閃過一絲錯愕。
就在三個時辰前,鄭國泰在府中密會時信誓旦旦地說:
【陛下最恨太子擅作主張,爾等隻需以'違製'為由參上一本,必能令太子顏麵掃地。】
隻是如今看陛下的態度,恐怕非鄭國泰所言……
王錫爵的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他想起鄭貴妃昨日在慈寧宮花園“偶遇”自己時,狀似無意地說了一句話:
【王卿家近來可好?本宮聽聞太子近日行事越發乖張了......】
那意味深長的語氣,是要他多給太子上眼藥啊!
可眼下......
“陛下!”
趙誌皋硬著頭皮再度開口:
“臣等絕無此意!隻是憂心太子年輕氣盛,被奸人蠱惑......”
“哦?”
萬曆聞言皮笑肉不笑道:
“哪個奸人?說來朕聽聽。”
王錫爵聽到這話那還不明白,鄭國泰可能犯了個致命的錯誤。
他們以為陛下還是那個對太子百般挑剔的君王,卻不知何時這對天家父子的關係已然......
“臣......”
趙誌皋更是後知後覺的擦了擦汗:
“臣隻是風聞......”
“風聞?”
萬曆冷笑一聲,正欲發作,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萬歲爺!萬歲爺!”
小太監連滾帶爬地衝進殿內,聲音裏是掩不住的興奮:
“剛剛張公公遞消息說,太子那邊已經賺了五十萬兩啦!”
“多少?”
“五、五十萬兩!”
小太監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
“張公公說,就剛才那一會兒功夫,又拍出去三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