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主動請纓
“宋大人！安大人！既如此，我等絕不能坐視！必須立刻發兵，踏平那客棧，將這些雜碎連同那鬼東西一並毀滅，燒個幹淨！”
蠻霸第一個踏出，須發皆張，怒氣衝衝地吼道，拳頭握得咯咯作響。
“蠻霸夫長稍安勿躁。”
安嶽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冷靜，如同磐石，瞬間澆熄了部分躁動情緒：
“客棧位於敵軍勢力邊緣，距我方城牆三十裏之遙。”
“大軍出動，目標太大，動靜難掩，極易打草驚蛇。”
“一旦被對方提前察覺，他們很可能攜疫源迅速轉移，隱匿於茫茫荒野。”
“再想尋找，便如大海撈針，貽害無窮。”
宋星接過話頭，目光如探照燈般掃視眾人，帶著沉重壓力：
“故而，此次行動，貴在精，而不在多。勝在奇，而不在力。”
“需一支絕對精銳，經驗豐富的小隊，秘密潛入，如匕首般直插敵心。”
“首要目標是找到並徹底銷毀疫源，其次才是盡可能殲滅或重創那支敵軍小隊。”
“為最大限度隱匿行蹤，人數不能多，必須精簡。經考量，最多……兩人同行！”
他略微停頓，聲音提高幾分，帶著決絕。
“任務之凶險，毋庸諱言，可謂九死一生。不僅要在敵占區複雜環境下隱蔽行動，更要麵對數十名窮凶極惡的敵軍好手，隨時可能暴露、陷入重圍。”
“現在，我且問諸位，誰人，有膽魄、有能力，願主動請纓，擔此關乎數萬同袍性命，邊關安危之重任？”
帳內陷入一片死寂。
方才還群情激奮，恨不能立刻提刀殺去的百夫長們，此刻皆沉默下來。
如同被冰水澆頭，熱血迅速冷卻。
彼此交換著沉重而複雜的眼神，卻無人率先踏出那一步。
空氣仿佛凝固，隻剩下粗重的呼吸聲與火把燃燒的劈啪聲。
他們非是貪生怕死之徒，能居百夫長之位，皆是曆經血火考驗，自屍山血海中爬出的勇士，身上或多或少皆帶著傷疤。
正因經曆過死亡殘酷，才更知生命可貴，更清楚此項任務危險性何其巨大。
潛入數十倍於己，警惕性極高的敵群，於陌生環境中尋找未知且可能被嚴密看守的目標，還要確保在暴露前將其摧毀……
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生還希望微乎其微，近乎自殺。
他們大多已有家室，有待奉養的年邁父母，有嗷嗷待哺的稚子，有倚門望歸的妻妾。
一時熱血與憤怒，換來的可能是家族頂梁柱崩塌，是父母無人送終，是妻兒流離失所。
前途剛見起色，用命搏來的百夫長之位尚未坐穩，誰願輕易將這好不容易掙來的一切，乃至未來所有希望，葬送於一次生還幾率渺茫的行動中？！
宋星與安嶽將眾人反應看在眼裏，心中暗歎，卻也理解。
若非身負守城指揮重任，無法輕離，他們甚至想親自帶隊。
派遣普通士兵？
那更是送死，連基本對抗能力都無。
最佳選擇，確是這些經驗豐富，實力不俗，有一定獨立行動能力的百夫長。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續了十數息，氣氛壓抑至頂點時，一個平靜卻異常堅定的聲音，打破了凝固的空氣，如利劍劃破布帛。
“宋大人，安大人，末將願往。”
所有目光，瞬間齊刷刷地投向聲音來源。
帶著震驚，難以置信，甚至是一絲憐憫。
隻見陳平安穩步自隊列末尾走出，身形挺拔如鬆，臉上並無慷慨激昂之色，隻有一片沉靜如水的堅定。
他向著兩位千夫長抱拳行禮，動作幹淨利落，眼神清澈專注，無半分猶豫與畏懼，仿佛隻是接下了一個尋常的巡邏任務。
“陳平安！你……”
宋星眼中閃過一絲極複雜的情緒。
有驚訝，有審視，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更有一絲“果然如此”的了然。
安嶽也微微眯眼，銳利目光如刀子般在陳平安身上來回掃視，似想看清這年輕人究竟是真正無畏，還是別有依仗，或者……隻是愚勇。
“陳平安，你呈什麽能！此任務非同小可，非是兒戲！”
身旁有相熟百夫長忍不住壓低聲音勸阻，帶著急切。
“是啊，陳夫長，此事還需從長計議，太過危險！你才來不久，何必……”
“冷靜些，陳老弟！”
陳平安對同僚們或真心或複雜的勸誡，隻是微微頷首示意，目光卻依舊平靜而堅定地看向宋星與安嶽，等待著他們的最終決斷。
宋星深深地看了陳平安一眼，自其眼中看到了那種不容置疑的決心，與一種超越年齡的沉穩。
他不再猶豫，此刻也無人可選，沉聲道
“好！陳平安，勇氣可嘉，擔當可勉！準你所請！”
“稍後我會將目前掌握的更詳盡情報與你單獨說明。”
“此次行動，關乎我軍存亡，隻許成功，不許失敗！若能功成，你當居首功！”
“末將定不辱命！”
陳平安肅然應道，聲音不高，卻擲地有聲。
眾人帶著複雜心情散去後，宋星將陳平安單獨留了下來。
帳內僅餘二人，氣氛更顯凝重。
宋星走至地圖前，就著那醒目紅圈，將目前掌握的關於客棧大致結構，敵軍可能的活動規律盡可能詳盡地告知陳平安。
“記住，你的首要目標，是找到並徹底銷毀疫源！”
“無論是焚燒、深埋還是傾入石灰，必須確保其無法再構成威脅！”
“其次才是盡可能殺傷敵軍，製造混亂。”
“若事不可為，敵眾我寡，或尋找無果，以保全自身、及時撤回傳遞準確消息為第一要務！”
“我們會安排一支精銳騎兵在十裏外的黑風林接應。但主要靠你隨機應變，我等無法提供更多支援。”
宋星指著地圖上一處標記點，鄭重無比地叮囑，眼神中帶著托付重任的沉重。
“末將明白，必以銷毀疫源為首要。”
陳平安冷靜回應，將每一細節牢牢記於心中。
回到自家營帳，陳平安立刻開始為夜晚行動做最後準備。
營中後勤已依令為他備好足夠三日的幹糧與清水。
他仔細檢視隨身物品。
那柄“斷水”長刀雖好，是他慣用兵器，但尺寸較大，不利於狹窄空間施展與隱秘行動。
他沉吟片刻，決意忍痛不攜帶。
最終，陳平安隻帶了柳晴兒贈予他那柄鋒利無比，寒氣逼人的貼身匕首，將其小心綁縛於小腿外側。
以及一些應急的金瘡藥、解毒散與引火用的火折子、火絨。
“但願能派上用場，找到那鬼東西。”
陳平安輕撫匕首冰涼的鞘身，眼中閃過一絲冷冽寒光，如即將出鞘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