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解開心結
遠處,草叢中的陳平安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眼眸中精光一閃。
果然!
觸碰銀哨子,會立刻引發他的致命攻擊……
此路不通。
不過,院子裏因為處理屍體,巡邏的人手一下子少了六個,隻剩下四個!
防衛出現了短暫的真空!
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潛入機會!
陳平安不再猶豫,身形如同鬼魅般從草叢中掠出。
他借著夜色的掩護,巧妙地避開剩餘守衛偶爾掃視過來的視線,如同一片被風吹起的落葉,悄無聲息地翻過客棧那不算高的木柵欄,落入院落之中。
落地無聲。
他迅速掃視四周,確認安全後,一個箭步躥到客棧主體建築側麵。
那裏有一扇窗戶虛掩著,留下了一道縫隙。
陳平安輕輕推開窗戶,如同遊魚般滑了進去。
客棧大堂內彌漫著一股劣質酒水和食物殘渣混合的酸餿氣味。
桌椅雜亂地擺放著,一些碗碟中還殘留著未喝完的酒液。
陳平安無心關注這些,他的目光如同鷹隼般掃過整個大堂,尋找著可能存放那個特殊盒子的地方。
瘟疫源頭,必須用特殊容器密封,且不能完全隔絕空氣,否則失去活性……
如此重要的東西,領隊必然隨身保管,或者藏在他認為最安全的地方……
陳平安根據自己對瘟疫的有限了解默默的推斷著。
他的目光投向了通往二樓的木質樓梯。
二樓正中間的那間房,無疑是領隊的居所。
陳平安屏住呼吸,如同狸貓般踏著樓梯邊緣,一步步挪上二樓。
木質樓梯發出輕微的“吱呀”聲,讓他心跳微微加速。
好在樓下剩餘的守衛注意力似乎被剛才的突發事件吸引,並未留意到這微小的響動。
來到領隊房間門外,他不敢直接推門。
將耳朵貼近門板仔細傾聽,裏麵沒有任何聲息,看來領隊並不在房內。
他伸出食指,沾了點唾沫,小心翼翼地在糊門的厚紙上潤開一個小洞,湊上前單眼窺視。
房間內的陳設很簡單:一張木床,一張桌子,桌上擺著一套粗陶茶具和一個插著幾根野花的花瓶。
視線所及之處,並未看到任何類似盒子的物件。
不在明處……
或許藏在床下、櫃中?
陳平安心念電轉,但貿然進入搜查風險太大,一旦領隊突然返回,後果不堪設想。
罷了,時機不對。
下次若確認對方離開房間,再找機會潛入。
陳平安當機立斷,決定撤退。
他依原路返回,從窗戶翻出,重新落入院落的陰影中。
正欲離開,目光卻不自覺地再次投向了槐樹下那個依舊在刻畫符號的老者。
既然來了,不如……再試試?
陳平安心念微動,想起信中關於仇風與其女兒的記載。
那份深沉而痛苦的執念,或許才是打開局麵的關鍵。
他借著陰影的掩護,悄然靠近老者。
老者對陳平安的靠近依舊毫無所覺,或者說根本不在意。
他隻是反複地、徒勞地在地麵上畫著那些符號,口中發出模糊不清的囈語。
“你……幫我看看……看看這符號……表達的什麽意思?我想不起來了……怎麽都想不起來了……”
他似乎感應到有人靠近,抬起頭,用那雙空洞混濁的眼睛望著陳平安的方向,斷斷續續地哀求道。
那聲音裏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迷茫與痛苦。
陳平安俯下身,再次仔細審視那些雜亂的線條。
它們絕非文字,也非任何已知的圖案,更像是一個神誌不清之人隨手的塗鴉,毫無邏輯可言。
他回想起信件中的內容:
仇風幼女被仇敵所殺,他追尋仇敵數十載,後半生都活在悔恨與執念之中……
這些符號,是否與他女兒有關?
一個念頭如同流星一般閃過腦海。
他嚐試著用一種平和而帶著一絲悲憫的語氣,輕聲說道:
“她說……她不怪你。她也不願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
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夜裏,卻清晰地傳入了老者的耳中。
霎時間,老者如同被一道無形的閃電擊中,渾身劇烈地一顫!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原本混濁不堪的眼睛裏,竟驟然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雖然隻是一閃而逝,卻讓陳平安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
“是……是嗎?”
老者的聲音不再斷斷續續,雖然依舊沙啞,卻清晰了許多,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顫抖:
“蓮蓮……我的蓮蓮……爹對不起你……爹好想你啊……”
他仿佛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佝僂的身軀劇烈地顫抖起來,雙手死死攥住胸口破爛的衣襟,巨大的悲痛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不再刻畫,也不再言語,隻是僵在原地,如同化作了一尊沉浸在無盡悔恨中的石雕。
唯有眼角似乎有渾濁的**在火光微光中閃爍。
陳平安屏住呼吸,心中忐忑。
自己的話語似乎觸動了對方心底最深的傷疤,但效果如何,卻難以預料。
難道……我想錯了?
刺激過度,反而讓他更加封閉?
他心中暗歎,準備悄然退走。
然而,就在他腳步將動未動之際,一個與之前截然不同的、清晰而沉穩的聲音,在他身後響了起來:
“年輕人……多謝你了。”
陳平安霍然轉身,隻見那老者不知何時已站起身來。
雖然依舊是那身破爛的裝束,依舊是那副飽經風霜的容貌,但整個人的氣質卻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那雙眼睛不再混濁,而是清澈、深邃,仿佛蘊藏著無盡的滄桑與智慧,銳利的目光如同能穿透人心。
僅僅是站在那裏,便給人一種淵渟嶽峙,不可撼動之感。
“前輩,您……”
陳平安心中巨震,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
仇風臉上露出一絲複雜至極的神情,有追憶,有痛苦,更有一種大夢初醒般的恍然。
“多少年了……我渾渾噩噩,如同行屍走肉。”他緩緩開口,聲音平穩而有力,“我一生追求武道極致,從幼年苦練,至青年略有小成,再到老年自以為登堂入室……直到老來得女,視若珍寶。”
“卻因我執著於追尋武道巔峰,疏於防範,致使蓮蓮被她母親的仇家所害……我那苦命的妻子,也因此鬱鬱而終……”
他的話語帶著沉重的悲痛,但眼神卻越來越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