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千鈞一發
“宋星!你就隻會像老鼠一樣躲躲藏藏嗎?!”
厲破天狂笑,聲震城樓,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與即將得手的暢快。
他猛地一刀震開宋星再次試圖尋隙刺向自己咽喉的劍尖。
巨大的力量讓宋星長劍幾乎脫手,虎口再次崩裂,鮮血染紅劍柄。
厲破天得勢不饒人。
幾乎在震開長劍的同時,左腿如同蓄滿力的鐵柱,帶著呼嘯的風聲,猛地蹬向宋星已然受創的小腹!
宋星舊力已盡,新力未生,身形正處於後撤的瞬間,眼看已無法完全避開。
他咬緊牙關,勉力將身體側轉,同時將受傷的左臂屈起,橫在身前,硬生生去擋這雷霆萬鈞的一腳!
砰——
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悶響,仿佛重錘砸在了敗革之上。
宋星隻覺得左臂傳來一陣無法形容的劇痛,仿佛整條臂骨都要寸寸碎裂。
那股恐怖無匹的力量透過手臂狠狠撞在他的胸腹之間。
他喉頭猛地一甜,再也壓抑不住,一口鮮血狂噴而出。
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後滑出數尺,直到撞在身後的垛牆才勉強停住。
他單膝跪地,以劍拄地,才沒有徹底倒下。
但臉色已然蒼白如紙,嘴角鮮血不斷溢出,左臂軟軟垂下,顯然已徹底廢掉。
“大人——”
劉武等人目眥欲裂,拚死想要衝過來,卻被厲破天麾下那些如狼似虎的精銳死死纏住。
隻能發出絕望的嘶吼,眼睜睜看著主帥瀕死。
厲破天臉上露出殘忍而滿足的笑容,如同欣賞獵物最後的掙紮。
他大步流星地追上,手中大刀再次高高舉起,刃口對準了宋星無力低垂的頭顱,獰笑聲在雨夜中格外刺耳:
“結束了!宋星!你的人頭,將是我厲破天攻破南線首功的最佳見證!給我死來!”
刀光,映著火光與宋星蒼白的麵容,轟然斬落。
就在這千鈞一發、生死立判的刹那——
咻!!!
一聲尖銳到極致的破空厲嘯,以超越常人耳力捕捉極限的速度,猛然撕裂重重雨幕。
穿過血腥彌漫的戰場,無視空間的距離,精準、冷酷、致命地射向厲破天那因舉刀劈砍而微微露出的右側肋下甲胄鱗片連接的細微縫隙處!
這一箭,來得毫無征兆。
快如閃電!狠如毒蛇!
厲破天全身汗毛在箭矢破空聲傳來的瞬間便已倒豎。
武師境對危險的直覺讓他幾乎在意識反應過來之前,身體已經做出了最本能的反應。
他狂吼一聲,硬生生止住了下劈的刀勢。
龐大的身軀以不可思議的柔韌和速度,猛地向左側扭轉讓開要害。
同時下劈的大刀順勢下壓,寬厚的刀麵如同盾牌般擋在肋前。
鐺——
刺耳的金鐵撞擊爆鳴,箭頭與精鋼刀麵狠狠碰撞,炸開一蓬耀眼的火星。
巨大的衝擊力讓厲破天握刀的手臂猛地一麻,下劈的勢頭徹底被打斷,整個人甚至被帶得微微側身,攻勢瞬間凝滯。
緊接著,一個清越、沉穩,仿佛蘊含著雷霆力量的年輕聲音,如同暗夜中撕開烏雲的第一道熾白閃電,猛然在戰場上空炸響。
清晰地傳入每一個蒼梧國將士耳中。
“赤炎國賊將,休要猖狂!蒼梧國援軍在此!宋將軍,陳平安、蠻霸、蠻熊,奉命馳援來遲!!!”
聲音傳來的方向,雨夜最深沉的盡頭,無數火把驟然同時亮起。
先是一點,兩點,隨即連成一片,迅速蔓延,最終化作一條奔騰燃燒的火焰長龍。
正以無可阻擋的磅礴氣勢,撕裂黑暗,踏碎泥濘,朝著南部防線,朝著這處血腥的城樓戰場,狂飆突進而來!
蹄聲如雷,踏地動山!
為首三騎,如同鋒矢的最尖端,衝破重重雨幕,身影在火光映照下迅速清晰。
正是渾身泥濘卻殺氣騰騰的蠻霸、蠻熊,以及居中那位剛剛收起硬弓,目光如冷電般射向城頭的年輕將領,陳平安!
他手中的硬弓弓弦,猶自發出低微的震顫嗡鳴。
絕境之中,命懸一線之際,援軍,終於到了。
那一箭,來得太突然,太精準,太致命!
厲破天驚怒交加。
若非他身經百戰、武師本能超群,在最後關頭扭身格擋,那一箭恐怕已穿透甲胄縫隙,重創其肺腑。
饒是如此,手臂傳來的酸麻感和箭矢蘊含的強大勁力,也讓他心中凜然。
來將絕非庸手!
他猛地轉頭,凶厲的目光如刀般射向箭矢與聲音來處。
隻見雨夜之中,火把匯聚成的長龍正以驚人的速度逼近,蹄聲轟隆,震得腳下城牆仿佛都在微微顫抖。
那股銳不可當的氣勢,分明是一支規模不小的生力軍。
為首三將,尤其是中間那名剛剛放下弓的年輕將領,隔著風雨和距離,厲破天似乎都能感受到對方那雙冷靜而銳利的眼睛,正牢牢鎖定著自己。
“援軍!是我們的援軍到了!!!”
“陳夫長!是陳平安夫長!還有蠻霸大人蠻熊大人!!!”
“蒼天有眼!援軍真的來了!我們有救了!!!”
城頭上,那些原本已經絕望,隻是在機械地進行最後抵抗的蒼梧國守軍,先是一愣,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
隨即,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瀕死之人看到最後一縷生機,震天動地,夾雜著狂喜、哭嚎、嘶啞的呐喊猛然爆發出來!
已經熄滅的希望之火,被這突如其來的強心劑徹底點燃,化作熊熊烈焰。
原本幾近崩潰的防線,竟奇跡般地重新穩固。
殘存的士兵們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力量,爆發出驚人的戰鬥力,怒吼著將麵前同樣有些愣神的赤炎國士兵狠狠推了回去,甚至發起了一波小小的反衝鋒。
宋星單膝跪地,以劍支撐,大口喘息著,帶著血沫。
他抬頭,望向那疾馳而來的火龍,望向那道在火光中挺立的身影,眼中終於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神色,緊抿的嘴角似乎微微扯動了一下。
他賭上了性命,賭上了全軍將士的信任,終於……等到了!
“陳……平安……”
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沙啞的嗓音幾乎微不可聞,卻將這個在最危急關頭帶來絕處逢生希望的年輕百夫長,用力地刻在了心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