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宋星的橄欖枝
宋星微微一怔，眼中露出疑惑：
“祖父何出此言？黑翼軍之優渥、之前途，邊軍之中無人不曉，多少人求之不得。”
“陳平安雖有些傲氣，但利害得失，他應當……”
宋嵐輕輕搖頭，打斷了他的話：“非是看不清利害，而是其誌不在此。”
他目光深邃，仿佛看到了那個年輕千夫長平靜表麵下湧動的野心。
“此子如初生之虎，爪牙雖未豐，然睥睨之態已顯。”
“他要的，恐怕不是成為某支精銳軍隊中一把鋒利的，卻需聽命於人的刀。”
“而是想自己執掌刀柄，甚至……有朝一日，能執掌更多的刀。”
“其心甚大，恐非池中之物啊！”
這番話，讓宋星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他仔細回想與陳平安接觸的點點滴滴。
尤其是對方拒絕自己提議時那平靜卻不容置疑的眼神……
祖父的感覺，或許是對的。
“不過，”宋嵐話鋒一轉，語氣緩和，“事無絕對，感覺終究是感覺。”
“你若不死心，親自去問一問，探一探其口風，亦無不可。”
“畢竟，年輕人想法多變，或許他另有考量，或尚未認清前路。”
“隻是，莫要抱太大期望便是。”
宋星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光亮，起身鄭重一禮：
“孫兒明白。多謝祖父指點。無論如何，孫兒想親自嚐試一番。”
“如此良才，若不盡力爭取，心實難安。”
宋嵐看著他眼中那份執著與不甘，仿佛看到了數十年前同樣銳意進取，不肯輕易放棄的自己。
眼中掠過一絲欣慰與感慨，微微頷首：
“去吧！成固欣然，敗亦無妨。我宋家的大門，永遠為真正的人才敞開。”
宋星離開祖父大帳，並未立刻去找陳平安，而是先回到自己帳中，稍作整理，平複心緒。
他知道，招攬之事，不宜急躁，需尋個合適的時機。
他問過親兵，得知陳平安正在蠻霸帳中閑聊，便徑直尋了過去。
此刻天色已晚，營中多數人已歇息或聚在小範圍飲酒談天，正是私下交談的好時候。
掀簾入帳，果然見陳平安與蠻霸對坐，中間一張小幾上擺著些簡單的幹果肉脯，還有半壇酒。
兩人見宋星突然到來，都有些意外，連忙起身行禮。
“守備大人。”
陳平安與蠻霸同聲道。
宋星擺擺手，麵色如常：“不必多禮，都坐吧！”
他自己則很自然地走到空著的一側坐下。
陳平安敏銳地察覺到宋星此來恐非尋常巡視或交代軍務，他看了一眼蠻霸，主動道：
“守備大人是專程來找蠻夫長的吧？如此，末將先行告退。”
說罷便要起身。
蠻霸也是一愣，隨即想到可能是宋星有關於黑翼軍或其他軍務要單獨交代自己，便也沒多想，隻等宋星確認。
然而宋星卻抬手示意陳平安坐下，目光落在他身上，語氣平和卻明確：
“不，我此行，是專為找你，陳平安。”
帳內氣氛微微一滯。
蠻霸臉上的笑容略僵，隨即反應過來，哈哈幹笑兩聲，很識趣地站起身：
“原來如此……那個，守備大人，陳夫長，末將忽然想起手底下還有幾個刺頭兵今日操練時偷懶，得去盯著點，先告退了。”
他邊說邊往外走，臨走前還朝陳平安遞了個“你好自為之”的眼神，並順手揮退了帳外附近站崗的士兵。
很快，帳內隻剩下宋星與陳平安二人。
油燈的火苗跳躍著，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帳壁上，微微晃動。
陳平安心中念頭電轉，宋星專程私下尋他，所為何事？
敘功？
不大可能，封賞已畢。
交代秘密任務？
南線戰事剛平，赤炎國退兵在即，似乎也沒什麽急需他這新晉千夫長去做的危險任務。
他麵上不露聲色，重新坐下，靜待對方開口。
宋星並未繞圈子，直視著陳平安的眼睛，開門見山，語氣鄭重：
“陳平安，我今日來，是想問你一件事——可願加入黑翼軍？”
即便有所猜測，真正聽到“黑翼軍”三個字從宋星口中說出，陳平安心頭仍是不由一震。
黑翼軍！
宋家王牌，邊軍傳奇！
無數武夫夢寐以求的歸宿！
他迅速壓下心頭的波瀾，幾乎沒有任何猶豫，迎上宋星的目光，緩緩而堅定地搖頭：
“承蒙守備大人看重，末將感激不盡。”
“隻是……末將自覺學藝不精，閱曆淺薄，恐難達到黑翼軍的要求，有負大人厚望。”
拒絕得幹脆利落，甚至沒給自己留半點轉圜餘地。
宋星並不意外，陳嵐的提醒猶在耳邊。
但他既然來了，便要將該說的話說完。
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更加懇切，帶著明確的招攬之意：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若你願意，我可親自作保，破例引你入黑翼軍。”
“以你的戰功與潛力，無人敢有異議。”
他稍作停頓，開始剖析利害，言辭直指人心：
“陳平安，你可知這軍營之中，有多少武夫、百夫長，乃至千夫長，削尖了腦袋想進黑翼軍而不得其門？”
“黑翼軍不僅僅意味著最好的裝備、最高的餉銀、最嚴苛也最有效的訓練，更意味著安全與前途！”
“身為尋常千夫長，乃至更高階的軍官，每逢戰事，你需身先士卒，衝鋒陷陣，生死懸於一線。”
“而黑翼軍，乃軍中定海神針，王牌勁旅，非到關鍵時刻，絕不出動。”
“這意味著，你麵臨的致命風險將大大降低。”
“其次，軍餉待遇，天壤之別。”
“普通邊軍千夫長的餉銀、賞賜，與黑翼軍成員相比，不過九牛一毛。”
“宋家對待直係精銳，從不吝嗇資源，金銀、丹藥、武技，隻要你有能力，有貢獻，皆可取用。”
“再者，背靠宋家，意味著更廣闊的上升通道與庇護。”
“軍中關係錯綜複雜，若無根基，縱有才幹，也易遭人排擠，難有寸進。”
“入黑翼軍，便是入了宋家門牆，前途自有保障。”
宋星說完，目光灼灼地看著陳平安，等待他的反應。
他相信，任何一個見識過戰爭殘酷的年輕人，麵對如此清晰而誘人的利弊分析，都很難不動心。
安全、財富、靠山、前途……
黑翼軍幾乎提供了軍人想要的一切。
然而，陳平安沉默了片刻，再次抬頭時，眼神依舊清明而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