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兵發老婆,不要就坐牢

第三十一章 冰釋前嫌

小院牆內,一派寧靜,與院外圍觀村民的喧嚷恍若兩個世界。

午後的日頭透過稀疏的竹葉,在泥土地上灑下斑駁光影。

牆角那幾株新栽的桃樹苗,嫩葉在微風裏輕顫,透出幾分生機。

鄭靈正坐在院中一方光滑的青石上,雙手捧著一個碩大的粗陶碗。

碗身粗糙,色澤沉暗,比她那尚未完全長開的臉龐還要大上一圈。

碗裏是滾燙的湯圓,白白胖胖,在略顯渾濁的湯水中半浮半沉,騰起縷縷白氣。

她吃得極為專注,每一口都細細吹涼,才小心送入口中。

腮幫子被塞得鼓鼓的,隨著咀嚼輕輕蠕動,全然一派不諳世事少女的滿足模樣。

“嗯,好吃。”

她含糊不清地讚道。

那熱乎乎、甜絲絲的滋味滑下喉嚨,讓她愜意地眯起了眼,長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在眼瞼下投下淺影。

這甜食總能讓她心情明朗,暫將那些打殺之事拋諸腦後。

柳晴兒穿著一身半舊的藕荷色布裙,腰間係著圍裳,安靜站在一旁。見她吃得急,不由柔聲提醒:

“慢些吃,鍋裏還有,仔細燙著。”

聲音溫和,似春風拂過水麵。

這些時日,家中裏外都由她操持,雖辛勞,眉宇間卻比往日深宅大院裏多了幾分踏實與從容。

鄭靈點點頭,並未抬頭,心思仍在那碗中。

小蝶站在柳晴兒身側,目光卻越過虛掩的院門,落在門外不遠處那棵老槐樹上。

樹上綁著一個人影,衣衫襤褸,鼻青臉腫,腦袋低垂,正是昨夜欲行不軌的老毛,此刻已是氣息奄奄。

小蝶眼中掠過一絲後怕,更深的則是難以消解的厭惡。

想起昨夜幾人沉睡正酣,對悄然潛近的危險毫無知覺,若非這個年紀最小的鄭靈警覺且身手不凡……

她不禁打個寒顫,不敢再想。

念及自己此前因鄭靈年紀小、飯量大,同時不通世事而暗生輕視,甚至私下對柳晴兒抱怨過幾句,小蝶臉上便覺一陣臊熱。

她躊躇片刻,挪到柳晴兒身邊,手指絞著衣角,聲音低低滿是愧疚:

“晴兒姐姐,我……我先前真是看走了眼,狗眼看人低。”

“沒想到靈兒妹妹是有真本事的,我之前還那般猜疑她,實在……實在不該。”

柳晴兒停下手中整理的菜蔬,轉身輕輕握住小蝶因勞作略顯粗糙的手,溫言勸慰:

“你的心思,我豈不明白?不過是擔心夫君年紀輕,閱曆淺,易受人蒙騙,全是出於維護之心。”

“靈兒年紀小,來曆又特別,惹人疑慮也是常情。”

“如今既知是場誤會,尋個機會,與她說開便是。”

“靈兒那孩子,心思透亮,並非斤斤計較之人,不會將這些小事放在心上。”

小蝶聽了,心中稍安,微微點頭。

她深吸口氣,仿佛要積蓄勇氣,這才走到鄭靈麵前。

還未想好如何開口,卻見鄭靈頭也不抬,含糊道:

“你讓開點,擋著我的光了。”

小蝶麵上一窘,下意識旁挪兩步,讓陽光重新灑在鄭靈和她的碗上。

鄭靈這才抬起烏溜溜的眼睛,清澈目光落在小蝶臉上,帶點疑惑:

“你過來幹嘛?有事?”

她嘴裏還含著湯圓,說話咕噥。

小蝶臉更紅,手指緊張絞在一起,聲音細若蚊蚋:

“那個……靈兒妹妹,之前……之前的事,對不住。”

“之前的事?”鄭靈一臉茫然,費力咽下湯圓,歪頭想想,似乎真不記得了,“之前什麽事?”

她這般反應,倒讓小蝶更加羞愧:

“就是……就是之前,我以為你是……是來騙吃騙喝的,對你態度不好,還……還排擠過你……”

“哦,你說這個啊!”

鄭靈恍然大悟似的,隨即擺手,注意力又回碗裏。

她用筷子夾起顆湯圓,滿不在乎道:“排擠我?沒覺得。”

將湯圓送入口中,咀嚼幾下,看著小蝶,眼睛亮晶晶。

“不過你做的這湯圓挺好吃,甜度正好,餡也足。往後我兩天就要吃一回,行不?”

“啊?”

小蝶愣住,萬沒想到自己糾結半晌的事,對方壓根沒往心裏去,反是對自己廚藝生了興趣。

這讓她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隻訥訥道:

“好……好啊!隻要你想吃,我就做!”

一場預想的尷尬隔閡,竟就這樣在鄭靈對美食的單純渴望中消弭無形。

小蝶心中大石落地,同時對這心思簡單的姑娘生出更多好感。

鄭靈三兩下將碗中剩餘湯圓連湯喝盡,滿足地呼口氣,才緩緩起身,拍拍衣裙上的褶皺。

目光轉向院門外槐樹上那狼狽身影,語氣平淡問道:

“那個人,怎麽處置?”

柳晴兒和小蝶也看向老毛,臉上都露出毫不掩飾的厭惡。

老毛昨夜潛入陳平安家中意圖不軌,被鄭靈當場擒獲,又掛村中示眾,已是犯了眾怒。

在這鄉野之地,民風淳樸卻也剽悍。

對此等宵小,即便柳晴兒和小蝶兩個女子開口要將他打死,村裏也絕無人阻攔,反覺理所應當。

說來,昨夜鄭靈隻將老毛打暈,又在他臉上不輕不重抽了幾棍示懲。

剩餘拳腳,皆是聞訊趕來的憤怒村民所為。

若非鄭靈最後開口,說要將此人留給家裏主事人柳晴兒和小蝶發落,留他一命,老毛恐早斃於亂拳之下。

“這老殺才,狼心狗肺的東西,我看就該亂棍打死,扔後山喂狼!”

小蝶恨恨道,胸口因氣憤微微起伏。

想起昨夜可能的後果,她就後怕。

柳晴兒平日性情溫和,此刻卻也麵色清冷,點頭,聲音雖輕,卻帶決斷:

“我也讚成。對此等心懷不軌之人,容不得半分仁慈。”

“今日若饒他,來日隻怕變本加厲,禍害鄉鄰。”

她的容忍善良,是留給講理之人的,非這等畜生不如的東西。

鄭靈聞言,點頭,並無異議。

她走到院門口,對外麵圍觀人群中幾個健壯漢子招手。

那幾人立刻小跑過來,臉上帶著幾分恭敬討好。

這幾人是村裏負責建房的工頭。

前些日子見識了鄭靈練武時的身手,驚為天人,整日纏著想學一招半式,求得鄭靈不勝其煩。

最後隻答應讓他們在旁觀摩,不正式收徒,勉強算“小弟”,圖個清靜。

鄭靈倒不怕家傳武學被偷師。

畢竟武道一途,資質悟性是關鍵,非人人可窺門徑。

強如陳平安,也是得她拳經後,自行摸索入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