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沈家千金
陳平安打定主意,忍著傷痛和饑餓,緩緩走進那個洞穴。
洞內一片死寂,隻能聽到自己的腳步聲和壓抑的呼吸聲。
黑暗濃重得如同實質,真正是伸手不見五指。
陳平安摸著冰冷潮濕的洞壁,一步步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動。
走了約十丈,前方依舊是一片黑暗,寂靜得讓人心慌,陳平安幾乎要動搖決心,考慮退回河邊。
就在這時,他腳下一絆,似乎踢到了什麽柔軟的東西。
他心中一緊,蹲下身,伸手向前摸索。
……
這觸感,是衣物!
下麵似乎是……人的軀體!
下一秒,一道冰冷的觸感瞬間架上了他的脖頸。
鋒利的刀刃緊貼著他的皮膚,激得他寒毛直豎!
“好大的膽子,竟敢碰我,便是十條命也不夠賠的!”
一個清冷的女聲在極近的距離響起,帶著居高臨下的傲慢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虛弱。
怎麽可能?
在完全漆黑、沒有任何光源的環境下,這女子是如何精準地將刀架在他脖子上的?
生死一線,陳平安喉結滾動,急忙解釋,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沙啞:
“抱歉,在下不慎墜河,被衝至此地,隻想尋找出路。絕非有意冒犯。”
他盡量讓語氣顯得誠懇無害。
“哼,說得倒是有理。你叫什麽名字?”
那女聲冷冰冰地問道,刀鋒依舊緊貼。
“秦明。”
陳平安不假思索地報了個假名。
在這種地方,遇到身份不明,手持利刃之人,透露真實姓名絕非明智之舉。
“名字倒是不錯。隻是,我憑什麽信你?”
女子的聲音帶著質疑。
“當然是……”
陳平安把心一橫,知道不能坐以待斃。
對方顯然狀態不佳,但依舊危險。
他說話分散對方注意力的同時,被刀架住的右手猛地抬起,一把死死抓住頸間的利刃!
鋒利的刀鋒瞬間割破了他的手掌,鮮血湧出,但他咬緊牙關,死死握住。
就在這電光火石的間隙,他左臂手肘凝聚殘餘氣力,向後猛擊。
雖然並非武者,但陳平安的血氣已達常人巔峰,這一肘結結實實地撞在身後之人的胸腹之間。
身後之人力道頓鬆,發出一聲悶哼,匕首落入陳平安手中,人向後倒去。
“啊!不要……”
那女子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帶著驚恐。
嗤!
溫熱的**濺到陳平安的臉上,帶著腥甜的氣息。
陳平安心中沒有任何猶豫,對想要他命的人,他絕不會手軟。
他握緊奪來的匕首,憑著感覺,不停地向倒地的身影刺下。
一下,兩下,三下……
直到對方徹底不動,沒有任何聲息,他才停下手,劇烈地喘息著。
黑暗中,他隻聽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髒狂跳的聲音。
這時,地上似乎有東西發出微弱的幽光。
陳平安摸索過去,撿起那對物件。
觸手溫潤,像是某種玉石,散發著類似貓眼石般淡淡的幽光,竟是從那女子眼中脫落下來的。
陳平安心中驚疑。
這是什麽?
他試著將珠子靠近眼睛,透過那幽光,竟然能隱約看清周圍大部分空間的輪廓!
雖然不算清晰,但遠比絕對的黑暗要好得多。
他不知道這寶物如何使用,也不敢輕易嚐試佩戴,暫且當作照明工具使用。
他的左手在擋刀和奪刀時受傷頗重,幾乎傷及筋骨,難以用力,鮮血還在不斷滲出。
頸部也被劃傷,雖未傷及氣管,但陣陣涼意和疼痛提醒著他傷勢不輕。
陳平安看著地上那具在幽光下模糊的屍體,心中沉重。
這裏怎麽會有人?
而且準備如此充分,這珠子恐怕就是她能在黑暗中視物的關鍵。
她是什麽人?
窸窸窣窣……
這時,洞穴更深處,似乎又傳來細微的動靜。
像是衣物摩擦,又像是……壓抑的呼吸聲。
經曆過剛才的生死搏殺,陳平安不想再深入。
誰知道還會撞見什麽秘密。
若是再引來什麽厲害人物,或者卷入更大的麻煩,那真是必死無疑了。
他轉身就想沿著原路退回河邊。
“恩公留步!”一個略顯虛弱,但更加清脆焦急的女聲從洞穴深處傳來,“救救我,我知道安全離開的路。”
陳平安腳步一頓,但沒有回頭。
“現在外麵已被聽風樓的人包圍,出去隻有死路一條。”
那女聲繼續說道,語氣帶著急切。
聽風樓?
陳平安腳步再次一頓,心頭劇震。
該死的,怎麽還是碰上了!
昨夜圍攻他們的,定是聽風樓的人。
這讓他想起兩月前在王大的竹樓後發現的那些信件。
“觀雨”、“聽風”,這兩者必有聯係。
難道這地下之事,與聽風樓,甚至與王大的死有關?
“我是沈玨!帶我離開,事後必有重謝!”
那女聲見陳平安停頓,立刻報出名號。
沈玨?
沈重的女兒?
她怎麽會在這裏?
陳平安心中驚疑不定。
“我憑什麽信你?”
他沉聲問道,依舊沒有回頭。
叮當!
黑暗中,一枚硬物滑到他腳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陳平安借著手中珠子的幽光,看清那是一枚黑色的令牌。
他彎腰拾起,令牌入手頗有分量,觸手冰涼。
上麵刻著一個蒼勁的“沈”字,背麵似乎還有複雜的紋飾。
沈玨的身份很可能是真的。
但陳平安很快冷靜下來。
救下沈玨,能與權傾朝野的沈重結個善緣,還能得到報酬。
但與此同時,他的身份也會因此暴露在沈重這等大人物眼中,可能後患無窮。
而且,聽風樓的目標很可能就是她,救她意味著要與聽風樓為敵。
權衡利弊,風險太大。
陳平安選擇離開,不想卷入這漩渦之中。
“宋星知道我現在在這裏,而你若能離開,必會受盤問!這裏的事你解釋不清!”
沈玨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一絲抓住了救命稻草的決絕。
“宋星居然知道?”
陳平安猛地轉身,看向洞穴深處。
洞窟深處,水滴聲斷斷續續,更襯得四下裏幽深死寂。
貓眼石發出的幽綠光芒,在潮濕的岩壁上不安地跳躍,映照著沈玨那張雖失了血色,卻依舊難掩傾國之姿的麵容。
她身著一襲深紅嫁衣,金線繡成的繁複鳳凰紋樣在幽光下如暗潮流動。
即便雙手雙腳被粗糙的麻繩緊緊縛住,身處這等狼狽境地,她的脊背依舊挺得筆直。
眼眸沉靜似古井無波,帶著一種鐫刻在骨子裏,不容褻瀆的雍容氣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