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這麽明顯嗎?
待陳平安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蘇濤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沉的怒色。
“果然是個桀驁不馴的東西!給臉不要臉!”
他咬牙切齒,將手中的酒杯重重頓在桌上,酒水濺出大半。
“不過沒關係,我就不信你能永遠不犯錯,永遠沒有求到我頭上的時候!咱們走著瞧!”
一旁侍立的小廝嚇得大氣不敢出,小心翼翼地問道:
“老爺,現在回府嗎?”
“回什麽府?!”蘇濤沒好氣地吼道,胸中悶氣難消,”去花船!老子今晚要好好放鬆放鬆!去把輕煙叫來!”
……
從這場鴻門宴回來時,天色已完全暗了下來,街上行人稀疏,隻有更夫梆子的聲音在夜色中回**。
陳平安剛踏進宅門,正在柳樹下借著月光默默演練拳法的鄭靈就停下了動作。
她目光如電,帶著一絲審視的意味掃了過來,最後定格在他身上,小巧的鼻子微微**了一下。
在院子裏擦拭馬具的阿亮見到陳平安,也是欲言又止,臉上帶著幾分古怪和擔憂。
“你們這是什麽表情?”
陳平安微微皺眉,有些不解。
鄭靈撇撇嘴,白了他一眼,什麽都沒說,收回目光,自顧自地繼續練拳,仿佛他隻是個無關緊要的障礙物。
阿亮則快步走近,湊到陳平安身邊,壓低聲音,帶著幾分急切道:
“老爺,您……您是不是去了……那種地方?”
陳平安一愣,下意識地抬起手臂聞了聞袖口,果然聞到一股雖然淡薄,卻與家中皂角清香截然不同的甜膩脂粉香氣。
他沉默片刻,同樣壓低聲音:“這麽明顯嗎?”
“再明顯不過了。這香氣……隻有青樓楚館才有,而且是最上等的那種……”
“老爺,您還是趕緊先去沐浴更衣吧!若是被夫人發現,尤其是二夫人那邊……”
阿亮的聲音帶著十足的擔憂。
話音未落,主屋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小蝶攙扶著柳晴兒從裏麵走了出來。
院子裏懸掛的氣死風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映照著兩人的臉龐。
小蝶笑著對柳晴兒說道,語氣輕快:
“晴兒姐姐,慢點走。真羨慕你,這些日子夫君對你格外體貼呢,天天噓寒問暖的。”
“算算時辰,夫君今日去赴宴,也該回來了……”
話說到一半,小蝶的目光落在院子裏的陳平安身上,笑容頓時僵在了臉上,剩下的話也卡在了喉嚨裏。
柳晴兒也停下了腳步,神色複雜地望著陳平安,那雙溫柔的眼眸裏,清晰地映照出他略顯尷尬的身影。
得,還沒來得及采取任何補救措施,就已經人贓並獲,露餡了。
“夫君……您今日想必很勞累吧?快進屋用些宵夜吧!”
小蝶深吸一口氣,勉強擠出一個笑容,特意在“勞累”二字上加重了語氣,眼神裏充滿了幽怨和不滿。
“小蝶,我……”陳平安試圖解釋,”這隻是下午縣丞相邀,不得已去了那種地方談些公事。”
“我保證,隻是飲酒看舞,什麽都沒做,連碰都沒碰那些女子一下。”
這話說出來,連陳平安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難以取信於人。
畢竟,那種地方,本就是是非之地。
瓜田李下,實在難以說清。
然而,柳晴兒還是輕輕拉了拉小蝶的衣袖,柔聲道:
“小蝶,不得對夫君無禮。夫君是去辦正事,身不由己,我們該體諒他才是。我相信他!”
小蝶委屈地扁了扁嘴,低下頭去,悶悶地“哦”了一聲,不再說話。
三人默默走進主屋用膳。
氣氛格外凝重。
若不是柳晴兒方才製止了小蝶,此刻的氣氛恐怕已經降到了冰點。
按理說,男子去青樓本不是什麽大事。
但陳平安在這個時候去,難免讓小蝶覺得是自己魅力不夠。
這也是小蝶悶悶不樂的原因。
當然,真相並非如此。
席間陳平安幾次試圖解釋,但小蝶始終愛答不理。
反倒是柳晴兒,一直默默為他夾菜。
這場不愉快的晚膳終於結束。
陳平安沐浴更衣後,本想早些歇息,明日還要趕回軍營,但小蝶說什麽也不讓他進偏房的門。
無奈之下,陳平安隻得躺在柳樹下的躺椅上,望著滿天繁星,輕歎一聲。
這也是蘇濤的算計之一吧……
讓他家宅不寧。
此人當真用心險惡!
蘇濤……
陳平安眼中寒光一閃。
若有機會,定要讓他為此付出代價。
另一邊,桂枝和明月正在收拾宅院。
透過偏房虛掩的房門,桂枝瞥見在躺椅上小憩的陳平安,心思頓時活絡起來。
“明月,你覺得老爺怎麽樣?”
“老爺?老爺自然是天底下最好的老爺,從不苛待我們。夫人也是心地善良。”
桂枝點點頭。
這幾日觀察下來,她對家中的情況已經了然於胸,內心的野心也逐漸膨脹。
說起來,若不是命運弄人,誰願意一輩子為奴為婢?
今日,陳平安惹惱了小蝶,二人鬧別扭,想必不會同房。
再加上柳晴兒有孕在身,陳平安也不會去打擾。
今夜正是最好的機會!
“那你覺得,我今日打扮得如何?”
桂枝轉了個圈,笑盈盈地望著明月。
她剛換了一身嶄新的紫色衣裙,裙擺曳地,又略施脂粉,確實平添了幾分風韻。
但桂枝反常的舉動,立刻讓明月警覺起來。
“你……你想做什麽?還是安分守己為好。若是得罪了二夫人,往後的日子恐怕不好過!”
桂枝冷哼一聲:“沒出息!難道你想當一輩子奴婢?若是事成,成了家裏的女主人,何必再看她們臉色?”“
“再說了,這個家終究還是老爺說了算!”
明月搖搖頭,悄悄拉開了與桂枝的距離。
良言難勸該死的鬼。
最好的辦法就是當作什麽都不知道。
桂枝也不再多言,心中已然打定主意。
她放下手中的活計,沏了一壺新茶。
待茶水溫熱,桂枝將茶盞放在托盤上,端到陳平安身旁的石桌上。
“老爺,這是新沏的茶。”
桂枝柔聲說道,刻意放軟了嗓音。
陳平安豈會聽不出這故作嬌柔的語調?
他微微睜眼瞥了桂枝一眼——
嗯,確實有幾分姿色。
可惜隻有勉強五分水準,隻能勉強算得上清秀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