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拔營!出發!
這些混雜著濃烈嫉妒、深深懷疑與毫不掩飾不服氣的議論,清晰地傳入陳平安耳中。
他麵色如常,步伐穩健,恍若未聞。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行高於人,眾必非之。
這個道理他早已明白。
破格晉升,必然招致非議與眼紅,這是意料中事。
唯有在接下來的戰場上,以實實在在的戰績和實力,方能堵住這悠悠眾口,真正站穩腳跟。
剛回到所屬第十營的駐地,陳樂和幾個陳家村的同鄉便聞訊尋了過來。
陳樂遞過一個打得結結實實的藍布包袱,咧嘴笑道:
“平安,你的鋪蓋和零碎東西,我們都幫你收拾好了。宋大人剛傳下命令,午後便拔營出發,開赴前線。”
陳平安接過包袱,入手沉甸甸的。
裏麵除了換洗衣物,想必還有他們為自己準備的幹糧和一些應急物品。
“有勞諸位兄弟了。”
他拍了拍陳樂的肩膀,目光掃過眼前這些熟悉而帶著幾分稚氣的麵孔,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諸位,前線不同於此地操演,那是真刀真槍,你死我活的修羅場。”
“往後行事,萬事需得謹慎。同鄉之間更要相互照應,一切以保住性命,完成任務為先!”
眾人聞言,臉上的些許興奮之色褪去,神色都凝重起來,紛紛點頭稱是。
這時,旁邊一個年紀稍長、名叫陳鐵柱的同鄉笑著打趣道:
“陳樂,還直呼其名呢?沒大沒小!現在得尊稱一聲陳夫長!咱們往後可都是陳夫長麾下的兵了!”
氣氛稍稍活躍了一些,眾人都跟著笑了起來。
看向陳平安的目光中,除了往日的鄉誼,更多了幾分對上官應有的敬畏。
“就是就是,按咱們陳家村的族譜輩分算起來,平安還得喊我一聲堂叔呢!”
“這到了軍中,是該按官職稱呼,還是按輩分來啊?”
另一人也湊趣道,引來一片善意的哄笑。
陳樂撓了撓頭,黝黑的臉上泛起一絲窘迫的紅暈。
他年紀確實比陳平安還大上幾個月,如今卻成了下屬,眾目睽睽之下,那聲“夫長“一時有些難以出口。
陳平安也笑了笑,擺了擺手,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好了,都是自家鄉親,私下裏,咱們還照舊稱呼,不必如此拘禮外道。”
“但在軍中,尤其是在外人麵前,號令必須統一,上下尊卑不可亂。”
“是!謹遵夫長之命!”
眾人齊聲應道,表情也嚴肅了一些。
午後,演武場上,秋風蕭瑟。
三百餘名新兵按營列隊,鴉雀無聲。
點將台上,校尉宋星一身戎裝,按劍而立,目光如電,掃視全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陳平安作為新任百夫長,身著新的軍服,腰佩長刀,肅立於其側後方,履行輔佐之責。
三個月的艱苦操練終於到了盡頭。
接下來等待他們的,是血與火、生與死的真正考驗。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無形的緊張與壓抑,許多年輕的麵龐上都清晰地流露出對未知戰場的恐懼、迷茫與不安。
“大人!第十營應到三百零七人,實到三百零七人,全員到齊,請大人示下!”
值星官跑步上前,高聲稟報,聲音在空曠的校場上回**。
宋星微微頷首,上前一步,聲音沉渾有力,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士兵的耳中:
“兒郎們!三月操練,今日畢!自此刻起,爾等便不再是新兵,而是我蒼梧國邊軍的一員!拔營!啟程!奔赴邊境前線!”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台下那一張張年輕而緊張的臉,繼續道:
“那裏,是建功立業之地,馬革裹屍,亦是尋常!”
“本官別無他求,隻望爾等牢記平日所習,謹守軍紀,臨陣之時,相互扶持,膽大心細……盡可能,都給老子活著回來!”
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空泛的激勵,隻有最樸素的祝願,卻帶著千鈞重量,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現在,拔營!出發!”
“是——”
盡管心懷對未來的恐懼,但軍令如山,眾人依舊用盡力氣,爆發出震天的呼應聲,試圖驅散心中的陰霾。
長長的隊伍,如同一條灰色的巨蟒,緩緩蠕動在秋日蒼茫的山林土路之間。
宋星率領親兵衛隊在前開路,陳平安則受命押後,負責監督隊尾,防止有人掉隊,更要嚴防可能出現的逃兵。
出發之前,宋星特意將陳平安叫到一旁,神色嚴肅地叮囑:
“行軍途中,遠離駐地,最易滋生怯懦畏懼之心,逃遁之事,往年皆有發生。”
“你位居隊尾,需得格外留意,凡有掉隊、潛逃者,一經發現,立即拿下,嚴懲不貸!”
“此事關乎全軍士氣,乃至軍法威嚴,萬萬不可疏忽大意,更不可有婦人之仁!”
陳平安凜然領命。
隊伍蜿蜒近一裏,首尾難以相顧。
加之山林茂密,道路曲折,拐角處處,確是心存僥幸者潛逃的良機。
但他判斷,眾目睽睽之下,白日逃跑風險太大,真正的考驗,必然在於人心浮動,監管困難的夜晚。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濃密的烏雲徹底遮蔽了星月,夜色深沉如墨。
隊伍隻能依靠零星點燃,在風中搖曳不定的火把照明。
行進速度大為減緩,步履維艱。
宋星見時機已晚,便下令在一處背風的山坳中就地紮營休整。
“此地距前線大營尚有約三日路程!今夜就在此地宿營!各營即刻抽調十人,編組成巡邏隊,輪番值守,嚴密警戒!”
宋星的聲音在寂靜的山穀中格外清晰洪亮。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轉厲,帶著一股沙場老將特有的森然殺意,目光掃過開始忙碌的士兵們。
“本官再次重申!軍法無情!凡兵冊有名者,生為蒼梧之兵,死為蒼梧之鬼!”
“若有膽敢罔顧軍法,臨陣脫逃者,無論其逃至天涯海角,必追索擒殺,懸首轅門,以正軍法!都聽清楚了沒有?!”
“聽清楚了!”
眾新兵心頭皆是一凜,齊聲應答,聲音在山穀間回**。
宋星身上那股久經沙場、斬殺無數的煞氣,足以讓這些未曾真正見過血的新丁們感到發自內心的恐懼。
“各自尋找幹燥避風處,生火造飯,注意防火,不得引燃山木!解散!”